那火焰的顏色是金紅色的，和菲爾絲，還有他新獲得的火焰一模一樣。
但那不是讓他最震驚的。
讓他真正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克拉拉身上的氣息。
在她手中火焰燃起的同一瞬間，一股濃烈的死意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那種感覺，就像當初他第一次面對彼岸之花時，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對死亡本能的戰慄。
可克拉拉本人似乎毫無察覺，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的火焰，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從呆萌變成了驚喜。
「哥！我手上著火了！這是魔術嗎？好漂亮啊！」
莫恩沒有回答。
他以最快的速度切斷了魔力的輸出，將手從克拉拉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火焰在他抽手的瞬間熄滅了，克拉拉身上的死意也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散無蹤。
客廳里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嚇個半死的莫恩和傻傻不知情況的克拉拉。
「哥？」克拉拉歪著頭看著他，「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
莫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克拉拉，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沒有啊。」克拉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覺得手上暖暖的，很舒服，怎麼了？」
她確實沒有任何異常。臉色紅潤，呼吸平穩，眼神清澈，甚至比剛才還精神了幾分。
但他剛才感受到的那股死意，絕不是錯覺。
「哥——」
「克拉拉，」莫恩打斷了她，站起身，「穿上外套，跟我出門。」
「去哪？」
「去找你亞瑟叔叔。」
克拉拉還想問什麼，但看見莫恩的表情，乖乖地把話咽了回去，跑去房間拿了外套。
露茜趴在沙發上，目送兩人出門，尾巴尖輕輕甩了甩，打了個哈欠。
出門，依然是堪薩斯城灰濛濛的天空。
莫恩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克拉拉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路上他沒有說話，腦子裡一直在轉。
克拉拉手裡的火焰，顏色和菲爾絲的守護之火一模一樣，但那絕對不是菲爾絲的能力。
因為那股火焰燃燒的同時，他感受到了死意。
死意——那是屬於他的力量。
死神筆記，黑月之女，收割死亡。
克拉拉身上的火焰，融合了菲爾絲的火神之力和他自己的死神之力。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他往克拉拉體內注入了魔力？還是因為克拉拉的靈媒體質，對純正的神力有天然的親和性？
但魔力不是神力，他的魔力也不是。
除非——
莫恩想起一件事。
在鐵冠城的時候，菲爾絲成為代行者的儀式上，他也在場。
那時候，他和菲爾絲之間建立過一道金紅色的光鏈，他的魔力流向了菲爾絲，她的疲憊流向了他。
在那之後，他發現自己體內的火焰也帶上了金色的光澤。
菲爾絲的火神印記，留在了他的死神筆記上。
而那些印記，可能通過他的魔力，傳遞到了克拉拉身上。
莫恩加快腳步，帶著克拉拉穿過堪薩斯城灰撲撲的街道，直奔聖堂教會。
克拉拉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他的背影，滿臉疑惑。
聖堂教會，亞瑟辦公室。
亞瑟正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文件，右手握著羽毛筆，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聽見敲門聲，他頭也不抬地說了聲「進來」。
門被推開，莫恩帶著克拉拉走進來。
亞瑟抬起頭，看見莫恩那張嚴肅的臉，又看見他身後克拉拉那雙寫滿好奇的眼睛，挑了挑眉。
「馬庫斯？你怎麼來了？」
莫恩在書桌對面坐下，把克拉拉也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後用最簡短的語言，把剛才在事務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克拉拉手中燃起金紅色火焰的時候，亞瑟的眉頭皺了起來。
說到那股死意的時候，亞瑟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
等莫恩說完，亞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馬庫斯，你的意思是，克拉拉在接觸了你的魔力之後，同時展現了火神和死神的力量？」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是——你體內殘留著菲爾絲的火神之力。」
「克拉拉作為靈媒體質，對來自神的力量極其敏感，所以那股力量通過你的魔力被激活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你說的那股死意……」
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死神代行者已經現世了，也對，畢竟黑月之女之前現世了，祂尋找到了代行者也是正常。」
他忽然抬起頭，用一種讓莫恩後背發涼的目光盯著他。
「我說馬庫斯，你該不會——」
莫恩的呼吸一滯。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
要暴露了嗎？亞瑟要猜到了嗎？他要怎麼解釋？承認？還是繼續裝傻？
「——之前被黑月之女做了什麼手腳？」
莫恩愣了一下。
亞瑟的表情沒有變化，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黑月之女現世那天，你就在現場，離那麼近，被神的力量波及也很正常。」
「你之前那種遠超常人的恢復力，還有你現在能感受到的死意，大概都跟那次有關。」
莫恩沉默，然後非常自然地鬆了一口氣。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可能。」
他在心裡給亞瑟的推理能力點了個贊，順便感謝了一下黑月之女那天鬧出的巨大動靜，給他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所以你不用擔心。」亞瑟重新拿起羽毛筆，
「你的身體應該沒什麼大問題，黑月之女的力量雖然詭異，但對你這種正常人來說，沾到一點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莫恩嘴角抽了抽。
正常人，行吧。
「不過克拉拉的情況——」亞瑟把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克拉拉，「倒是讓我有些在意。」
克拉拉正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聽見亞瑟叫她的名字，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亞瑟叔叔？」
「克拉拉，你剛才手上著火的時候，感覺怎麼樣？」
「很舒服呀。」克拉拉想了想，「就是手暖暖的，不燙，跟冬天的壁爐一樣。」
「有沒有覺得頭暈？噁心？或者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在腦子裡響？」
克拉拉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就是很舒服。」
亞瑟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莫恩和克拉拉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馬庫斯，我想我已經得出結論了。」
「什麼結論？」
「克拉拉確實不適合學魔術。」
克拉拉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但她可以學神術。」
克拉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