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幾個獵戶的棚屋，大概……」
蘭登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
「三五戶人家吧，你一個人去就夠了。」
和米歇爾，弗蘭克他們被分配到的幾十上百戶比起來，連零頭都不到。
周圍的學生們紛紛看向莫恩，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莫恩挑了挑眉。
以學院學生的身份，他完全有權利質疑蘭登的分配不公。
但問題是——
他現在扮演的是一個魔力微弱、地位低下的教團僕役。
沒有背景，沒有實力，在教團中說句話都沒人聽。
如果他公然頂撞隊長，不僅會引來教團高層的注意，還可能直接導致自己被逐出隊伍。
那樣的話，他連那三五戶人家的分數都拿不到，直接出局。
不過……
莫恩的目光從蘭登臉上掃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極北荒原，荒無人煙，暴風雪肆虐。
在那裡，沒有教團高層的監視，也沒有其他學生的目光。
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
「行。」莫恩點了點頭，「我去。」
蘭登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幹脆地答應，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
「那就去吧，別耽誤時間了。」
莫恩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大殿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幾個學生壓低聲音的議論。
「他就這麼答應了？極北荒原那地方，一個人去，那不是送死嗎？」
「不然呢？抗議有用嗎？克萊夫擺明了就是要整他。」
「誰知道呢，反正不關我們的事。」
莫恩聽著那些議論，踏入了風雪之中。
看著莫恩的背影，蘭登再也壓不住嘴角。
父親找的外援，隨隨便便就說通了教授們為他開後門。
就是一個個帶著兜帽神神秘秘，還不說身份，切，裝什麼裝。
蘭登嗤笑起來，卻沒有察覺，他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
走了許久，路上的人煙越來越稀少。
莫恩在心裡把蘭登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狗屁的三五戶人家，他走到現在，連一戶人家的影子都沒見到。
漫天風雪撲面而來，他哈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剛離開嘴唇就結成細小的冰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說白了，蘭登就沒想給他活路。
要是他附身的這位本人被派到這地方來，就憑那點可憐的魔力儲量，八成活不過半個時辰就會被凍成一具冰雕。
不過......
莫恩心念一動，「活力芬芳」在體內悄然流轉，一股溫熱的暖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稍稍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摸索，他對精粹的理解比剛穿越時深了不少。
有魔力驅動的時候，精粹的效果能得到明顯增益，但即使沒有魔力，精粹本身也能正常運轉。
反正四下無人，無事可做，莫恩乾脆一邊走一邊測試起了各個精粹在當前狀態下的效果。
「鼠鼠的巧手」依然靈敏，這倒是意料之中——畢竟這精粹本質上是強化了他的身體機能，而不是依賴魔力輸出。
「喵之迅捷」就差了不少，沒有魔力的加持，他的速度和反應只比普通人強上一線，遠不如全盛時期那般靈動。
至於「紅龍之爪」這種攻擊性強、需要大量魔力催動的精粹，不用魔力壓根沒什麼威力。
他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魔力注入右手，五指表面勉強浮起幾片暗淡的鱗片，指尖冒出幾縷青煙，連火苗都沒能燃起來，就後繼無力地消散了。
即使動用全部魔力，就憑他現在這具身體可憐的魔力儲量，也撐不過幾個呼吸。
「礦坑深處」也需要魔力驅動，以他目前的魔力水平，勉強能撐個十幾秒，算是一張保命的底牌。
其他精粹就更不用說了。
莫恩看著茫茫大雪，一眼望去儘是雪白，忍不住嘆了口氣。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連個人都沒有，談何救人呢。
極北荒原的天空永遠是一片灰白，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只有風雪的烈度在變化。
蘭登大概以為把他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就能讓他乖乖墊底，灰溜溜地退出競爭。
呵。
莫恩冷笑一聲，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他倒要看看，這片荒原上到底藏著什麼。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莫恩久違地感到疲倦。
他這才意識到一個極其重要的事情：
在「阿卡西記錄」里，擁有歷史人物身體的他，已經不再是死人了。
眼前一晃一晃，腳下一步一步，如今回頭已不再可能，莫恩蹣跚著繼續前行著。
突然，雪停了。
明明溫度並沒有降低，甚至比剛才還要冷上幾分，但風雪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外面，只剩下三兩片雪花飄落。
莫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依然是漫天風雪，雪花在他身後幾尺遠的地方翻湧，卻怎麼都無法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他皺起眉頭，轉過身，朝前方走去。
越往前走，空氣越安靜，沒有風雪的呼嘯，沒有冰晶撞擊的聲音，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荒原上迴響。
他看見了一座屋子。
那是一座完全由冰磚砌成的小屋，四四方方，沒有煙囪，沒有窗戶，只有一扇窄小的門。
莫恩在門前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裡面沒有動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貿然推門進去，而是繞著小屋轉了一圈。
小屋不大，長寬各不過兩三米，從外面看像個大號的冰盒子。
冰磚並不精緻，形態也不整齊，看起來應該是臨時用手搭建出來的。
不管這座小屋的主人是誰，能在這片荒原上建起這樣一座建築，還能讓風雪繞道而行，絕不是普通人。
不，普通的魔術師也做不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風鈴激起動聽的聲響，可屋內的主人沒有回應。
莫恩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回應。
他試著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直接離開的時候，門內忽然傳來聲響，像是有人在翻身。
莫恩收回手，退後一步，耐心等待。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門內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即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小臉從門縫裡探出來。
那是一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個頭只到莫恩的胸口。
「你是誰？」
女孩率先開口，聲音清清脆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