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頭髮是冰藍色的,像是冬日清晨凝結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垂落在肩頭。
她的眼睛是同樣純粹的冰藍,瞳孔清澈如冰,此刻正帶著一絲警惕和好奇,上下打量著莫恩。
皮膚蒼白,五官精緻,說穿了,就像一尊冰娃娃。
兩人對視了片刻。
「嗯,你好,我叫莫恩。」莫恩蹲下身,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是永冬之環的僕役,奉命來荒原上搜尋被困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袍,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壞人。」
女孩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袍上停留了幾秒,臉上的警惕明顯鬆動了幾分。
她歪著頭閉起眼睛,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雪告訴我,穿這身衣服的人,都不是壞人。」
莫恩挑了挑眉。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
女孩點了點頭。
「你的家人呢?」
「我沒有家人。」女孩的語氣很平淡,「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
這對嗎?
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獨自生活在極北荒原深處。
沒有長輩,沒有同伴,卻會說人話,還能在這片連成年獵人都難以生存的苦寒之地活得安然無恙。
這絕對不對啊!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他試探著問,「誰教你說話?誰給你做飯?誰告訴你永冬之環的人不是壞人?」
女孩眨了眨眼,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指向頭頂雪白的天空。
「雪。」
莫恩愣了一下。
「雪?」
「嗯。」女孩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天上的雪告訴我的。它們會說話,會告訴我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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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恩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既不閃躲,也不心虛。
放在別的地方,莫恩大概會以為這孩子在胡言亂語。
但在這個有神,有收容物,有各種超凡力量的世界裡,他沒法這麼輕易地下結論。
「嗯......我明白了,你叫什麼名字?」
「克洛伊。」
「真是個好名字。」
「那是當然,因為是雪給我取的。」
「克洛伊,你知道嗎?也許外面的風雪對你無害,但後面可能會有很多人來找你,很危險的。」
「像你一樣的人嗎?」
看著少女純淨的眼眸,莫恩滿嘴哄騙的話都被堵住了。
欺騙這樣的少女,會被天打雷劈的。
看出莫恩的為難,善良的少女搖了搖頭。
「莫恩,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為什麼?」
「這裡是我的家,從記事起我就住在這裡,以後也不會離開。」
莫恩陷入長長的沉默。
突破三階的機會和傷害少女在他的心中糾結著,良久,他吐出一口氣。
「行。」莫恩站起身,露出笑容,「你不走就不走吧。」
他決定尊重克拉拉的選擇。
克洛伊歪著頭看著他,似乎有些意外。
「不過——」莫恩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冰屋周圍那片被無形屏障隔絕的雪地上,
「既然你是我找到的,這片荒原上唯一的人,那我總得做點什麼,對吧?」
他轉過身,開始在冰屋周圍忙碌起來。
終歸他是來「救人」的,雖然克洛伊並不會為風雪所擾,不過教授們又不知道。
他從附近找來幾塊較大的冰塊,在冰屋的背風面壘起一道矮牆,用來阻擋可能從側面灌入的風雪。
又在冰屋門口剷出一條淺淺的溝渠,萬一雪積得太厚,至少不會直接把門堵死。
做完這些,他退後幾步,打量著自己的「作品」,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座冰屋周圍,壓根沒有像樣的風雪,他這番功夫,也只是在安慰自己罷了。
「其實沒必要的。」
克洛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恩轉過身,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他。
「雪不會傷害我,不過——我能感覺到,你是真的在為我擔心。」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純粹,讓莫恩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眼前這個女孩,在正史中或許早已化作塵埃。
她的純粹,她的善良,都只是「阿卡西記錄」中一段被塵封的影像。
......
與此同時,文學院大禮堂。
巨大的魔法投影懸浮在舞台上方,將「阿卡西記錄」中正在進行的畫面實時投射出來。
畫面被分割成數十個小窗口,每一個窗口都對應著一位參與者的視角。
教授們坐在舞台下方的評委席上,手裡拿著評分表,目光在投影上來回掃視。
阿格尼斯教授坐在正中央的位置,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眉頭微微皺起。
「今年的學生,功利心太重了。」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女教授,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看東區那個小子,叫漢克是吧?直接把一個老太太從屋裡拖出來。」
「老太太的腿腳本來就不方便,被他這麼一拽,直接摔在了雪地里。」
「還有南區那幾個,教堂的難民本來就夠多了,他們非但不幫忙維持秩序,反而為了搶人互相推搡,差點把收容點給擠塌了。」
「北區的米歇爾倒是聰明,知道先跟居民溝通,但人家一說不想離開,他轉身就走,連句勸的話都懶得說。」
「這樣下去,救出來的人再多,又有什麼意義?」
阿格尼斯教授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坐在評委席左側的是幾位文學院的高級講師,他們的態度比教授們溫和一些,但失望的情緒同樣寫在臉上。
「也不能全怪他們。」一個中年男講師開口道,
「「阿卡西記錄」的規則擺在那裡,保護居民存活是最直觀的評分標準,他們當然會選擇最高效的方式。」
「而且——你們也看到了,極冬城的風雪越來越大了,時間拖得越久,居民的生命安全就越難保障。」
「效率固然重要,但手段同樣重要。」
另一個女講師搖了搖頭,
「魔術師不是機器,我們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串可以被量化的數據。」
「如果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那和真理會那群研究禁術的瘋子有什麼區別?」
此話一出,評委席頓時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