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逆流的風雪
一聽到所謂最後的辦法，幾位祭司的表情瞬間變了。
「大祭司，您」一個頭髮花白的祭司上前一步，聲音發顫，「極冬城還需要您，永冬之環還需要您，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我們可以「沒有別的辦法了。」大祭司打斷了他，聲音平靜，目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什麼辦法能行，什麼辦法不能行，我心裡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祭司們焦急的面孔，搖了搖頭，「別西卜完全破封如今只是時間問題，你們告訴我，如果我不出手，你們誰能攔得住一位原罪惡魔？」
全場死寂。
「原罪惡魔不是靠人命堆得死的，」大祭司伸出手，拍了拍那個頭髮花白的老祭司的肩膀，「就算你們所有人把命填進去，也攔不住祂一個呼吸。」
「就像教義中記載的那樣—超越凡人的東西，只能用超越凡人的力量來對付。」
菲爾絲站在莫恩身側，聽得心裡發緊。
她伸手拽了拽旁邊年輕祭司的袖子，壓低聲音問：「大祭司說的最後辦法，到底是什麼？」
年輕祭司看了她一眼，卻是眼神黯淡下去，不願意答。
反倒是大祭司聽見了這句問話，偏過頭來，朝菲爾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傻孩子，這還猜不出來麼？當然是請吾主回來了。」
她朝莫恩的方向眨了眨眼。
那一瞬間的俏皮讓她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忽然生動起來，眉目間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影子。
莫恩頓時愣了一下，大祭司年輕時大概是個極美的女人。
「請霜冬女士神降。」一個老祭司終於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需要以冰雪之靈為引，以祈禱為橋，以生命為祭。」
大祭司直起身，整了整衣袍，鄭重地向在場所有祭司行了一禮。
然後她轉過身，伸手推開了儀式場的門。
莫恩站在門口，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朝裡面望去。
儀式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穹頂上繪著一幅巨大的雪花紋章，銀白色的紋路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中央一座冰晶王座靜靜矗立，王座的扶手上凝結著細密的霜花，像是從一整塊寒玉里鑿出來的。
克洛伊坐在那王座上，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小一些。
她穿著在據點換的白色衣裙，冰藍色的頭髮垂落在肩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看見莫恩出現在門口的瞬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朝他招了招手。
莫恩身邊的祭司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冰雪之靈是霜冬女士留在人間的眷屬。大祭司要用她自己的生命，把冰雪之靈的靈力放大到能接引神靈降臨的程度。」
「靈與靈之間的通路一旦打開，霜冬女士就能順著這條路回到人間。」
莫恩的喉嚨動了動，目光重新落在大祭司身上。
此時的她已經走到了儀式場正中央。
她將手裡的權杖豎起，杖尖抵住地面，雙手交疊按在杖柄頂端，然後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幅巨大的雪花紋章。
「以我之靈，為引。」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穿透風雪，傳進了儀式場外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以我之命，為橋。」
她腳下的冰面開始亮起，銀白色的光從她腳底向四周蔓延，沿著儀式場上預先刻好的紋路流淌。
「以我此生之虔誠，祈求吾主她抬起頭，銀白色的火焰從她肩頭燃起。
那火焰沒有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沿著她的衣袍向上攀爬，舔舐過她的脖頸和臉頰，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冰焰之中。
她的身影在火焰里變得透明，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
重臨此間。」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柱，直衝穹頂。
那光柱穿過儀式場的屋頂，穿過天空，穿過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漆黑裂隙。
所過之處，飄落的雪花停滯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極冬城的街巷裡，哭喊聲和奔跑聲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道銀白色的光柱。
冰焰從大祭司消散的位置湧向冰晶王座，沿著王座的扶手腳尖纏繞攀升，在王座上方凝聚成一頂通體晶瑩的王冠。
王冠的邊緣垂落著細密的冰凌，每一根冰凌都在釋放著刺目的銀光。
克洛伊仰起頭，看著那頂王冠。
一股與生俱來的本能引導她緩緩抬起雙手，將它從虛空中摘下，戴在了自己頭頂。
王冠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炸開。
莫恩只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堵牆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祭司們更是一個接一個被掀翻在地，權杖和法杖散落了一地。
儀式場裡，大祭司的身影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她站在冰晶王座旁，偏過頭，目光穿過敞開的門，最後看了一眼極冬城的街道和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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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守護了幾十年的地方。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隨後虛影徹底化開，像是清晨的霧被風吹散，什麼也沒有剩下。
所有的教士都脫下禮帽，為這位長者送行。
萬眾矚目中，頭戴王冠的克洛伊站起，從王座上緩步走下。
她的每一步都在腳下的冰面上留下一片新生的雪花，那些雪花不落不融，就那麼鋪在空氣里，像是為她鋪了一條通往天空的路。
她的外表沒有絲毫變化，但任誰都看得出來，此刻控制著那副身軀的已不再是純淨的冰雪之靈。
祂走到儀式場門口，抬起頭。
漫天的雪幕順著祂的視線，逆著重力的方向沖天而起，像是一條倒流的河，白茫茫地灌進裂隙之中。
裂隙的邊緣開始收縮。那些翻湧的猩紅光芒被冰雪一層一層地覆蓋。
極冬城的街巷裡，跪著的人們看著天空中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來。
這一刻，整座城中只剩下風雪逆流的聲音在天穹中迴蕩，悠遠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