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帶老爸抱大腿
（上一章寫急了，把老路寫成老爸...已經改過來了，不好意思。）
牛爺爺家。
屋裡開著吊扇，風不大，吹得桌上的舊報紙輕輕翹邊。
廚房裡還有熱油味，紅燒魚的湯汁收得很亮，蔥姜味混著醬油香，一進門就往鼻子裡鑽。
牛老爺子坐在桌邊，拐杖靠在椅子旁邊。
牛老師一看老爸的臉色，就把筷子放下了。
「怎麼這副表情？」牛老師問道，「不是說今天帶清隆去看實驗嗎？研究上出問題了？」
先前家訪的時候，路清隆老爸找他談過一下科研方面的事情。
老爸把路清隆放到椅子上，勉強笑了一下，「實驗沒出問題。」
「那是？」
老爸沒立刻回答，只把那份文件放在桌角。
牛老師看了一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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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老爺子也抬起頭，卻沒急著問，只說道，「先坐下。天大的事，也不能空著肚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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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千曲本來趴在椅子上啃香蕉，看見路清隆，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把剩下半根香蕉遞過來，「清隆，吃。」
路清隆看著那半根已經被她咬過的香蕉，表情僵了僵。
「我吃魚。」
易千曲想了想，把香蕉收回去，很認真地說道，「那我幫你留著，等魚吃完再吃。」
（大可不必。）
路清隆剛坐下，易千曲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你今天帶小小的了嗎？」
老爸疑惑地看過來，「什么小小的？」
路清隆面不改色，「小小的圖紙。」
（能換一句台詞不？翻來覆去，膩不膩？）
他感覺自己乾淨的內心又多了層陰影。
易千曲立刻點頭，「對，圖紙。」
她點得太快，反而更像有問題。
牛老師看了他們倆一眼，眼神有點古怪。
牛老爺子倒是樂了，「先吃飯，別一來就研究什么小小的。」
路清隆默默低頭夾魚。
（這話怎麼聽著更怪了？）
老爸坐下來以後，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夾菜。
牛老師忍不住又問道，「到底怎麼了？」
老爸這才低聲說道，「今天信噪比破三了。」
牛老師一怔，「破三了？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老爸看著桌角那份文件，「所以大家都很高興。學生們還鼓掌了。」
他說得很平靜。
可越平靜，越能聽出裡面那股憋著的勁兒。
「後來周導師來了，說經費沒批。」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連易千曲都停下了啃香蕉的動作。
牛老師臉色變了，「沒批？為什麼？」
老爸把研究院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國外已經出了超導單光子探測器，性能遠遠超過他們現在用的老舊半導體探測器。
上面的意思是，既然國外已經做得那麼成熟，不如直接引進學習，沒必要繼續從頭摸索。
然後還有一個補償。
推薦他去奧地利因斯布魯克大學進修。
老爸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拒絕了。」
牛老師手裡的筷子頓住，「你真拒絕了？」
老爸點頭。
牛老師下意識想說什麼，可看見老爸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牛老爺子這才慢慢放下筷子，「為什麼拒絕？」
老爸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服氣。」
這句話說出來，他像是終於把憋了一路的東西吐出來了。
「我那實驗室是落後。設備差，經費少，探測器買不到，什麼都被卡著。可我們不是沒進步。信噪比從二點五到三，是我們一點一點調出來的。」
老爸攥緊了筷子，「現在說國外更先進，就不做了————說我可以出去學。說項目以後可能讓更有條件的團隊接。」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牛老，我們熬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看見一點希望，憑什麼別人來摘桃子？」
牛老爺子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誰敢摘？」
屋裡一下靜了。
這句話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桌面上。
牛老爺子看著老爸，臉色沉下來，「你放心做你的。只要這項目是你們一點一點做出來的，只要數據是真的，只要你們還願意往前走，沒人能摘你的桃子。」
老爸怔住。
牛老師小聲說道，「爸，這事可能也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不簡單。」牛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可再不簡單，也得講規矩。」
他又看向老爸，「我不懂你們那些光子、探測器、信噪比。我就是個土老帽，聽那些詞都頭疼。」
說到這裡，老爺子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以前造飛機，難不難？」
「造大炮，難不難？」
「造原子彈，難不難？」
「那時候誰給我們現成的？誰看我們窮，就把好東西送到門口？」
老爸低著頭，眼眶更紅了。
牛老爺子說道，「那時候也有人說，外國人已經有了，咱們買不就行了？學不就行了？可真到別人卡你脖子的時候，你買得到嗎？」
他說著，聲音更沉了一點。
「落後就追。」
「沒有就造。」
「錢少就省著花。」
「設備差就一件一件補。」
「這不丟人。」
牛老爺子盯著老爸，「丟人的是自己先跪下。」
老爸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路清隆看了老爸一眼，忽然覺得老爸的背沒剛才那麼塌了。
易千曲聽得半懂不懂，突然舉起香蕉說道，「爺爺，我也不跪。」
牛老爺子差點被她逗笑，「你跪什麼？」
易千曲想了想，「如果有人摘桃子，我就咬他。」
牛老師咳了一聲，「千曲，吃你的香蕉。」
易千曲很認真，「可是我牙很尖。」
路清隆看著她。
（你還挺驕傲？）
牛老爺子笑了兩聲，屋裡的氣總算鬆了一點。
可他說話的語氣很快又正了回來。
「清隆爸，我今天不跟你談錢。錢是你們家的事，你兒子有公司，你們自己琢磨。」
路清隆抬頭一臉天真與無邪，怎麼又提我呢？
牛老爺子拿起桌角那份文件，拍了拍，「我今天談規矩。」
「誰做出來的東西，誰繼續做。」
「誰熬出來的數據，誰署名。」
「誰敢趁你們沒錢、沒設備、沒後台，把你們的東西拿過去，我去問問他，當年學的規矩是不是都忘了。」
牛老師聽得頭皮發麻。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只是氣話。
可從牛老爺子嘴裡說出來，那就不是氣話了。
老爸聲音很低，「牛老，我不是想讓您為難。」
牛老爺子哼了一聲，「你還沒那個本事讓我為難。你好好做你的實驗，就是不給我添亂。」
路清隆差點笑出來。
（牛爺爺這嘴。）
（真硬啊。）
牛老爺子忽然看向他，「你笑什麼？」
路清隆立刻低頭扒飯，「魚好吃。」
易千曲也跟著點頭，「魚好吃。」
她說完，還把自己碗裡的魚刺排成一條線，推到路清隆面前，「你看，像不像火車？」
路清隆看了一眼。
「像魚刺。」
易千曲不服氣，又把魚刺擺成一個圈，「那現在呢？」
「像一圈魚刺。」
易千曲鼓起臉，「你沒有想像力。」
路清隆面無表情，「謝謝誇獎。」
老爸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很淺。
但總算笑了。
牛老爺子看見了，也沒點破，只給老爸夾了一塊魚，「吃。受了氣也得吃飯————明天回去，把實驗繼續做。」
老爸點頭，「好。」
「該爭的，我替你爭。」牛老爺子說道，「但該做的，你替我做出來。」
老爸抬起頭。
牛老爺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
「我們以前能把飛機造出來，把大炮造出來，把原子彈造出來。」
「你們這些年輕人，總不能連一道光都留不住吧？」
老爸握緊了筷子。
這一次，他的聲音很穩。
「能。」
路清隆看著老爸，心裡那口氣也慢慢落了下來。
（行。）
（腰有人撐了。）
（錢我來想。）
（路，老爸自己走。）
易千曲忽然又湊過來，特別小聲地問道，「那你爸爸的光，要不要我畫下來？」
路清隆愣了一下。
易千曲把魚刺圈推到他面前，「我可以畫得很亮。」
路清隆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沒吐槽。
這人腦迴路是清奇，但畫畫是真的厲害。
實驗光路，噪聲來源，科創大賽展示圖，或許真用得上她。
「行。」路清隆說道，「到時候你畫。」
易千曲眼睛一下亮了，「那我能看小小的圖紙嗎？」
路清隆夾魚的手停住。
（繞回來了是吧？）
牛老爺子笑得肩膀都抖了。
屋外的陽光落在窗台上，照著一盆快要開花的君子蘭。桌角那份經費沒批下來的文件還在，可這會兒看著，已經沒那麼壓人了。
魚湯是熱的。
飯桌是熱的。
老爸的眼睛還是紅的，可他背挺起來了。
路清隆瞥了眼老爸，嘴角上揚。
（老爸，都說帶你飛了。）
（連大腿也帶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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