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陛下,臣是你最忠心外甥孫啊
永昌坊,小院。
李景隆回來,身後跟著兩個抬籮筐的漢子。
「放這兒放這兒,輕點!」
秦王妃和趙晴圍了上來,滿臉好奇。
「這什麼?」秦王妃問,「你去畫舫一趟,帶回來一筐鹹菜?」
李景隆白一眼:「王夫人,你這眼光可配不上你的身段。」
秦王妃瞋了他一眼。
「大掌柜送我的。」李景隆走到籮筐前,「讓你們開開眼。」
說著,他猛地掀開籮筐上布。
剎那間,滿屋子金光。
「這麼多金子?」秦王妃回過神來,走上前伸手抓了一把金葉子,「這得有多少?」
李景隆聳聳肩,一臉的風輕雲淡:「大掌柜出手這麼闊綽,難怪他能賄賂那麼多人,這誰頂得住啊?」
「這大掌柜到底什麼來頭?這手筆,大明朝怕是沒幾個富商拿得出來。」秦王妃蹙眉o
李景隆攤了攤手:「人家壓根沒露面,就隔著帘子跟我嘮了半天。聽聲音嘛,有點滄桑,像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主兒,極為自信。」
「世上竟有這號人物?」秦王妃若有所思。
「行了,想不出來就別想了。」李景隆揮手,「這種費腦子的事,交給錦衣衛去頭疼。眼下最要緊的是,這筐金子,怎麼辦?」
秦王妃哼一聲:「你還想瞞著陛下?」
「那不敢。」李景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要是瞞報一筐金子,他不得把我吊在午門上打?」
「那不就結了。」秦王妃攤了攤手,「送進宮去唄。」
李景隆低頭看了看那一筐金燦燦的葉子,道:「晴兒,你去拿兩個小布袋來,便宜不能都讓老朱占了。」
「你們拿啊,這東西,我有命拿,沒命花。」秦王妃道。
文華殿。
朱元璋正在與朱標討論明年開年後的會試。
「你老丈人呂本做中正官,咱是放心的。」朱元璋道,「主考官、副考官、同考官、
提調官、監試官,這些個位置咱都挑好了人。可咱還是不放心。」
朱標疑惑地抬起頭:「父皇,歷代科舉都是這麼辦的,一應規程都有舊例可循,出不了岔子。」
「就怕他們作弊。」朱元璋道。
朱標沉默了一下,道:「父皇多慮了。此番選派的官員,個個都是科舉正途出身,自己就是這麼一路考上來的,當中門道他們心裡清楚,反而知道怎麼防。」
朱元璋緩緩點頭:「這次,才算是咱大明開國以來頭一回真正的科舉。」
朱標擰了擰眉。
父皇對這次科舉的重視,遠勝洪武五年那次。
洪武五年那次科舉取士,父皇極為不滿意。
認為那些士子都是紙上談兵的書呆子。
從那以後,科舉停了十多年。
這十多年裡,朝廷在各地大辦學府,從府學到縣學,一層一層往下鋪,生員們老老實實在學堂里讀了十幾年書。
「咱希望,這次能多錄些真正的人才。」朱元璋輕嘆,「名額得再加。如今大明缺官,各地都缺,從上到下都缺。」
朱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時,太監王景弘來報,說少國公求見。
「他還敢來?」朱元璋瞬間來氣。
朱標忍著笑:「宣他進來。」
沒一會兒,先進來的不是李景隆,是個籮筐。
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籮筐進來,籮筐上蓋著粗布,看不出裡頭裝的什麼。
然後,李景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來了。
「臣李景隆,參見陛下。」他拜道。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哼一聲:「喲,這不是咱大明朝頭一號忠臣嗎?怎麼,今天不罵咱了?不罵咱沒人性了?不罵
咱變態了?不罵咱心理畸形了?」
李景隆跪在地上,面不改色:「陛下說哪裡話。臣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
「日月可鑑?」朱元璋冷笑一聲,「日月瞎了是吧?」
朱標站在一旁,努力憋笑。
李景隆抬起頭來:「陛下,臣今天來,是專程來向你賠罪的。」
「賠罪?」朱元璋目光這才落到那籮筐上,「抬籮筐來賠罪?裡頭裝的什麼?你別告訴咱是你自己醃的鹹菜。」
李景隆站起來,走到籮筐前,伸手捏住粗布的一角:「這是臣用命換來的孝敬。」
說著,他猛地一掀。
粗布落地的一剎那,金光閃閃。
朱元璋和朱標齊齊一驚。
「亮瞎眼了吧?」李景隆道。
「你哪來這麼多金子?」朱元璋大步上前。
李景隆嘿嘿一笑:「陛下,這是那畫舫大掌柜送給臣的賄賂。臣當時一看,心想這怎
麼行?臣是陛下的人,他賄賂臣,就是賄賂陛下。所以臣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然後馬不停蹄地給你抬進宮來。」
「用別人的錢,來買咱的消氣?」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拱手:「陛下英明!」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朱元璋抓起一把金子,「嗯,良心大大的。」
李景隆上前:「當然,臣是你最忠心外甥孫啊。」
「說說吧,那大掌柜是怎麼賄賂你的。」朱元璋問。
李景隆把畫舫上的經過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人家出手就是一籮筐金子,臣當時差點就信了他才是大明天子。」他攤手。
朱元璋沉默了會兒,冷笑:「好一個大掌柜。野心不小啊,拿著這一套手段,賄賂咱的百官。」
「陛下,那還等什麼?抓人啊,抓回來打二十大板,讓他也嘗嘗臣的滋味。」李景隆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
李景隆愣了:「不抓?」
「咱希望他的野心再大點。」朱元璋道。
李景隆盯著朱元璋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陛下,你到底憋什麼屁,呃不是,憋什麼後招?都這時候了還不動手?錦衣衛真就抓不到那大掌柜?」
「怎麼抓,什麼時候抓,這事你不要管。」朱元璋手一揮,「你就接著以李重六的身份,繼續跟他做買賣,繼續貪贓枉法。」
李景隆果斷點頭:「好嘞!」
「不過,你要查清大掌柜的身份。」朱元璋道。
李景隆不敢相信:「搞了半天,陛下你也不知道他是誰?」
「錦衣衛沒查到。」朱標在一旁低聲解釋。
李景隆撇嘴:「出手就是一籮筐金子的主兒,錦衣衛查了這麼久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正因為他一出手就是一籮筐金子,才說明這人的能耐不小。」朱元璋皺眉。
李景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要臣說,直接抓人完事。錦衣衛衝上畫舫,把所有人都按倒,挨個審,不信審不出來。用得著這麼彎彎繞繞?」
「你不懂。」朱元璋橫了他一眼。
李景隆老老實實點頭:「好好好,臣不懂。陛下帝威難測,深謀遠慮,臣這種凡夫俗子哪能揣摩得了。」
「你這口氣,又要罵咱?」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立馬換上一張樂呵呵的臉:「臣罵你,那都是做戲,臣是你最忠心的外甥孫啊。」
「那咱打了你二十大板,還讓錦衣衛滿京城傳你拉褲襠的事,你怪不怪咱?」朱元璋似笑非笑。
「那當然怪。」李景隆哭喪著臉,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二十大板啊陛下,板板到肉。臣這條命差點就交代了。」
朱元璋輕咳一聲,放軟了口氣:「行了。這事算咱欠你一次,以後補償你。」
「陛下,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太子殿下,你聽見了吧?你作證。」李景隆道。
朱標笑著點頭:「好,孤幫你記著。」
半個時辰後。
李景隆跟著朱標出了文華殿,往東宮走。
「殿下,你走路怎麼這麼快。」他嘴裡嘟囔,「我這屁股剛好,走快了還隱隱作痛。
你得體恤傷號。」
朱標頭也沒回:「你在畫舫上喝大酒的時候,腿腳挺利索的。」
李景隆被訕訕一笑。
那時,我都是被扶著的,罵你父皇也是被扶著的。
東宮的園子裡也是空空蕩蕩。
兩人穿過園子,還沒走到正殿門口,一陣女子的笑聲就從裡頭飄了出來。
李景隆腳步一頓:「太子妃有客人?」
「是定妃娘娘。」朱標邊走邊道,「她跟呂氏聊得來,常過來坐坐。」
李景隆的面色頓時古怪起來。
老朱做了一回曹賊,搶回來的妃子不僅沒上吊,反而在後宮活得挺滋潤。
「你又在想什麼呢?」朱標一回頭,「又在心裡罵父皇了吧?」
李景隆立馬搖頭:「臣忠心耿耿,臣剛才是在想,定妃娘娘真是平易近人,待人和善,堪為後宮楷模。」
朱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又輕嘆了一聲:「對了,淑妃娘娘近日身子不大好,你是她看重的後輩,抽空去宮裡看看她。」
「是。淑妃娘娘是個老實人,臣該去看看的。」李景隆頷首。
他知道,淑妃沒幾個月可活了。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閣樓前,朱允炆的讀書聲傳來。
朱標推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朱允炆手裡捧著一本書,正在朗聲誦讀。
呂本正伏案寫著什麼,眉頭緊皺,連兩人進來都沒察覺。
「外公,父親來了。」朱允炆提醒了一句。
呂本連忙擱下筆站起身,一撩袍子就要下跪:「臣參見太子殿下。」
「岳丈免禮。」朱標笑著抬手,「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會試在即,臣在想還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呂本道。
「孤也正想與岳丈商議此事。」朱標轉過頭看向朱允炆,「允炆,你先停一停。跟你九江去馬場,學騎馬。」
朱允炆躬身:「是,父親。」
李景隆一臉不情願。
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嗎?
天這麼冷,騎什麼馬?我屁股還沒好呢。
馬場。
李景隆和朱允炆一人牽著一匹馬,站在場邊上。
「屁股上的傷好了?」朱允炆開問,小臉陰沉。
李景隆一臉痛苦:「騎馬嘛,肯定是會疼的。所以待會兒你騎,我在一旁給你指點指點,這叫言傳身教。」
「哼!因為你,我被皇爺爺罵了。」朱允炆怒瞪。
李景隆來了興致:「展開說說?罵你什麼了?」
「那天我去給皇爺爺請安,皇爺爺因你罵他的話,正在生氣。」朱允炆繃著臉。
李景隆哈哈大笑:「你這不撞槍口上了嗎?不能怪我啊。」
「你竟然敢罵皇爺爺!」朱允炆仰著頭看著李景隆,不敢相信,也想不通。
在他心裡,皇爺爺就是天,是整個大明朝最可怕的人,這個李九江怎麼敢當面罵他?
李景隆擺出高人風範:「允炆啊,你知道魏徵嗎?魏徵敢於當面直諫唐太宗,唐太宗氣得要殺他,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我李景隆,就是咱大明朝的魏徵!」
「真的?就你?」朱允炆滿臉狐疑。
李景隆非常嚴肅:「我是個忠臣,諫臣,你知道不?陛下做錯了事,別人都不敢說,就我敢。有我這樣的大臣,那是陛下之福,大明之福。」
「我年紀小,你別騙我。」朱允炆不信。
「罷了罷了。」李景隆擺了擺手,「你現在還小,不懂這些大道理。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騎馬吧。」
朱允炆抬頭看了看天,嘀咕了一句:「這麼冷的天,怎麼騎啊?」
「還不是你爹的命令?」李景隆無語,「你爹有時候也不正常。」
朱允炆小聲應著:「就是,他自己坐在暖閣里烤火喝茶。」
「對吧?」李景隆聲音都拔高了,「你看看,咱倆一個傷剛好,一個還是孩子,在這喝西北風。他自己倒舒坦,跟你外公在那兒烤著火聊著天,美滋滋的。」
「我父親平時不這樣的。」朱允炆試圖挽回一下父親的形象。
「你是沒見著他坑我的時候。上回陛下要打我板子,他就在旁邊站著,也不幫忙求情,後來還安慰我說,忍忍就過去了。」李景隆道。
朱允炆搖了搖頭:「但是父親說你嘴賤,容易得罪人,讓你知道教訓。」
「呵呵,他跟你皇爺爺一樣,爹味重。」李景隆哼道。
朱允炆抿了抿嘴:「我爹的規矩太多了。」
李景隆微微含笑。
原來你小子也是有怨言的啊,還以為你是那種別人家的小孩呢。
朱允炆啊,這么小就藏事,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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