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啟雲消化著剛才聽到的一切。
無面人是願力的集合,是墜落的世界的遺民最後的迴響,是量子之海中誕生的悲劇產物。
而現在,最實際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他該如何應對這個敵人?
白啟雲抬起頭,看向法涅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緊迫:
「我們到底該怎麼對付這東西?」
這個問題很實際,也很關鍵。
知道了真相是一回事,找到解決方法又是另一回事。
法涅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思索許久,隨後抬起頭。
「想要消滅無面人...」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沉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白啟雲的心微微一沉。
「為什麼?」
「因為量子之海無時無刻不在消化著墜落的世界。」
法涅斯解釋道,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光之樹與量子之海的景象再次浮現。
白啟雲看到,虛數之樹上不斷有葉片枯黃、脫落、墜入深藍色的海洋。
而那些葉片在海洋中被分解同化。
「支撐無面人誕生的願力源源不斷。」法涅斯繼續說道,「即使你重創了無面人,只要還有世界在墜落,無面人就會不斷重生。」
她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它不是一個可以『擊敗』的敵人,想要與無面人為敵,必須要有這個認知才行。」
白啟雲沉默了。
他知道法涅斯說得對,但他還是心有不甘。
「所以,我們就只能被動防禦?等待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法涅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不,其實有別的辦法。」
她的手輕輕一揮,景象再次變化。
這一次,聚焦在一片正在墜落的葉片上。
那片葉片已經脫離了虛數之樹的枝幹,正在緩緩墜向量子之海。
而無面人的身影,正在從量子之海中浮現,朝著那片葉片靠近。
那是它的本能。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規避無面人的鎖定。」
法涅斯的手指輕點,那片正在墜落的葉片突然發生了變化。
它的墜落軌跡開始改變,開始向著遠離海面的方向飄走。
而無面人的動作,也隨之變得遲疑,甚至失去了目標。
「換言之,就是將提瓦特這個世界,從無面人的目標中移除。」
移除目標?
白啟雲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如果無面人的目標是「墜落世界」,那麼,要讓它不再將提瓦特視為目標,唯一的辦法就是——
「那這個意思豈不就是...」白啟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讓提瓦特...不再墜落?」
法涅斯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異常肯定。
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白啟雲震驚的面容。
「沒錯,想要從根本上解決無面人的問題,就只能讓提瓦特重新回到樹上。」
重新回到樹上。
意識到想要達成這個結果的難度,兩人不由得同時陷入了沉默。
「回到樹上...說得輕鬆。」
震驚片刻後,白啟雲再度開口: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抬起頭,看向法涅斯。
「數萬年都沒能做到的事,為什麼這麼肯定現在就能做到?」
他的問題很尖銳,也很實際。
提瓦特從龍族時代就開始墜落,已經墜落了數萬年。
在這麼長時間裡,龍族嘗試過燃素化計劃,法涅斯嘗試過建立新秩序,天理與四執政嘗試過維持平衡...
但墜落,從未真正停止。
而無面人的威脅,也從未真正消失,甚至最近的它已經降臨在了世界之中。
現在,法涅斯告訴他,有辦法讓提瓦特重新回到樹上?
這聽起來也太過不真實。
「那些無數墜落的世界也只能融於量子之海中。我不相信那些世界從來就沒有自救過。」
白啟雲想起了那些遺產,那些墜落的世界的碎片。
那些世界,在墜落的最後時刻,難道沒有嘗試過自救嗎?難道沒有尋找過重新回到樹上的方法嗎?
如果它們都失敗了,為什麼提瓦特就能夠成功?
法涅斯靜靜地聽著白啟雲的質疑,眼眸中沒有任何不悅,反而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
面對男人的疑惑,她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那些墜落的世界,當然嘗試過自救。有些世界甚至發展出了比龍族更加先進、更加完善的逃亡方案。」
她手一揮,面前出現了數個世界面臨終結時自救的畫面。
「但無一例外,」法涅斯的聲音變得低沉,「它們都失敗了。」
那些景象最終都化作了同一個結局,世界徹底崩潰,墜入量子之海,被徹底吞噬。
「因為理論上來講,墜落的世界...無法再度回到樹上。」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補充道:
「就像一片已經脫落的葉子,無法再重新長回枝幹上。這是虛數之樹與量子之海之間的基本規律,是宇宙的鐵則。」
白啟雲的心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法涅斯還這麼說。
就在他心中充滿困惑時,法涅斯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偶爾也會有意外發生。」
「意外?」
白啟雲皺眉。
他不太喜歡這個詞,畢竟所謂的意外就意味著脫離掌控。
法涅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轉變了話題:
「你是否知曉...你手上那杆長槍的正體?」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白啟雲微微一怔。
他的長槍...
那杆陪伴他走過漫長旅途,曾在無數戰鬥中揮舞,蘊含著奇異力量的銀色長槍。
白啟雲回過神來,對法涅斯,他也沒什麼可隱藏的。
他點了點頭,如實說道:
「我知道,那是世界的錨點。」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
「其甚至擁有重置世界的能力。」
這是他在使用長槍時,逐漸感受到的力量本質。
那杆長槍,確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重置」現實,能夠在關鍵時刻「錨定」世界的狀態,甚至...能夠在極端情況下,將世界「回滾」到某個特定的時間點。
那是近乎神跡的能力,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範疇的力量。
法涅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沒錯,」她說,「這確實是它的功能。但你知道為什麼它會有這種能力嗎?」
白啟雲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他也曾思考過。
一桿長槍,為什麼能夠成為「世界的錨點」?為什麼能夠「重置世界」?這種力量的本質是什麼?來源是什麼?
他不知道。
而現在,看法涅斯的樣子,她似乎知道。
「因為,」法涅斯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那東西的本質是連接葉片與樹幹之間的『樹枝』。」
「樹枝?」白啟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法涅斯的手輕輕一揮,虛空中再次浮現出虛數之樹的景象。
但這一次,她聚焦在了樹葉與樹枝的連接處。
白啟雲看到,每一片葉子,都通過一根細小的「樹枝」,連接到更大的枝幹上。
那些「樹枝」不是物理的連接渠道,而是能量與信息的通道,保證世界與虛數之樹之間的相連。
「在虛數之樹上,每一片葉子,每一個世界都通過這樣的『概念樹枝』,連接到樹的整體結構中。」
法涅斯解釋道:
「這些『概念樹枝』負責傳遞能量,維持秩序,確保葉子不會輕易脫落。它們是世界得以存在的『根基』,是連接部分與整體的『臍帶』。」
她的手輕輕一點,那片代表提瓦特的葉子上,浮現出了一根散發著微光的「概念樹枝」。
「而當提瓦特墜落時,」法涅斯的聲音變得低沉,「這根連接葉片與樹幹的『概念樹枝』斷裂了。」
隨著她的話語,那根細小的樹枝開始出現裂痕,然後徹底斷裂。
葉片失去了支撐,開始緩緩墜落。
「但在斷裂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件極其罕見的事。」
法涅斯的手再次一揮,景象發生變化。
那根斷裂的「概念樹枝」,並沒有像正常情況下那樣消散在虛空中,而是開始實體化。
它從純粹的概念,開始轉化為物質。
「這根『概念樹枝』在斷裂的瞬間,因為某種我們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意外』,被實體化了。」
那根樹枝開始發光,開始凝固,開始變成一桿長槍的形狀。
「它墜入了提瓦特,落入了這個世界中。」
長槍從虛空中墜落,穿過雲層,穿過天空,最終...落在了提瓦特的某處。
「所以這東西才會有重置世界的能力,成為所謂的『世界錨點』。」
法涅斯的話語,還在繼續。
「有了這件東西,提瓦特才有重回樹上的可能。」
白啟雲依然沉浸在驚訝之中,一時間沒有回應。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消化著這個驚人的真相,思考著這背後蘊含的無數可能性。
法涅斯看著他,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同微風拂過湖面:
「而能夠掌握『樹枝』,你也不是什麼普通的存在。」
這句話將白啟雲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看向法涅斯,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不是普通的存在?
法涅斯緩緩解釋道。
「這種概念層面的存在,即使實體化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掌握的。」
她的手輕輕一揮,虛空中浮現出幾個模糊的景象。
白啟雲看到,在不同的時間點,在不同的地點,那杆長槍曾經落入不同的人手中。
有的人試圖揮舞它,卻被其蘊含的力量反噬,瞬間崩潰;
有的人試圖研究它,卻無法理解其本質,最終放棄;
有的人甚至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即使長槍就在眼前,也如同空氣。
「絕大多數存在,即使強大如魔神,即使智慧如神明,也無法真正理解『樹枝』的本質,無法真正掌握它的力量。」
法涅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因為『樹枝』連接的是世界與樹的本質,是存在與根源的橋樑。要掌握它,需要某種特殊的『適應性』。」
她的金色眼眸直視著白啟云:
「而你,白啟雲,就具備這樣的特殊性。」
白啟雲沉默了。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自己。
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璃月人,直到某個瞬間。
但現在,法涅斯告訴他,他的「特殊性」不是偶然,而是某種必要條件。
「所以我才會說,」法涅斯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只有這個時代,槍與持槍者同時現身,我們才能完成『回到樹上』的目標。」
聞言,白啟雲再度陷入沉默。
是的,他其實早就發現了自身的特殊性。
從他第一次點亮命之座的那一刻起,他就發現了。
但他卻一直沒有仔細地去思考過。
現在,法涅斯的話語,如同鑰匙,打開了那扇被他刻意封閉的門。
思緒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點亮命之座時,那種奇異的感覺。
那是七顆星辰組成的圖案,懸掛於天的北斗。
起初他並沒有在意。
直到後來,有一次他詢問了莫娜。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莫娜那滿是訝異的神情。
「這...不可能。」莫娜的聲音有些困惑,「所有的提瓦特人,在點亮命之座後,都只有六顆命星。這是規律,是法則,是...星空的基本結構。」
她指著星圖,指著那些被記錄在占星術典籍中的命之座圖案:
「你看,無論是最古老的記載,還是最新的觀測,所有的命之座都是六星結構。六,是提瓦特星空的基本數,是世界的基石,是...一切命理的起點與終點。」
「但你的命星...有七顆。」
莫娜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從前從未有記載,而且也不符合星空中的規律。七顆命星這已經超出了提瓦特命理體系的範疇,老太婆也從來都沒有提過!」
當時白啟雲只是笑了笑,沒有在意。
他以為這只是某種特殊性,或許只是在他身上產生了異變而已,就跟史萊姆群中也會有異變的個體一樣。
後來,他逐漸習慣了這種特殊性,甚至將其無視掉了。
畢竟,在漫長的旅途中,有太多需要關注的事。
但現在看來,恐怕這一切都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