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啟雲收斂了心神,將關於自身特殊性的事情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擺在他的面前。
即便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但具體該怎麼做?
他看著面前的法涅斯,開口問道。
「所以,該如何將提瓦特送回樹上。」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那截模擬出來的樹枝上。
「即便有了連接虛數之樹的樹枝,」白啟雲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
這是最實際的問題。
工具再強大,如果不知道具體的使用方法,一切都是空談。
面對這個問題,法涅斯沉默了片刻。
她的眼眸微微閃動。
「關於這一點,我也無法給你確切的答案。」
白啟雲的心微微一沉。
但法涅斯的話並沒有就此結束。
「因為我從未見過回歸到樹上的世界,」她繼續道,聲音平靜卻沉重,「自然...沒有經驗。」
她的手輕輕一揮,虛空中浮現出她在無盡時光中見證的一切。
但她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一個墜落的世界,重新回歸。
「所以,具體該怎麼做,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做到過。」
白啟雲沉默了。
如果連法涅斯都不知道具體方法,如果這是從未有人完成過的事,如果...連參考的先例都沒有...
那麼,他們憑什麼相信,這次能夠成功?
但法涅斯的話,再次出現了轉折。
「但是,我知道一點。」
「哪一點?」白啟雲追問。
「想要托舉世界回歸,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她的手再次一揮,虛空中浮現出那片代表提瓦特的葉片。
葉片已經脫落了上萬年,已經瀕臨崩潰。
「要將這樣的葉片重新連接回枝幹,不僅需要修復斷裂的『概念樹枝』,還需要提供龐大的能量,讓葉片重新恢復生機,讓連接重新穩固,而這一切,都需要能量。」
白啟雲明白了。
就像將一棵已經乾枯的植物重新移植,不僅需要重新連接根系,還需要澆灌大量的水,施加大量的肥,提供大量的光與熱,讓植物能夠重新吸收,重新活過來。
而提瓦特,已經「乾枯」了上萬年。
要讓這樣的世界重新回歸,需要的能量恐怕是天文數字。
這一點,法涅斯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為此我早已做了準備。」
她的手輕輕一點,虛空中浮現出提瓦特世界的能量圖。
「而在提瓦特之中,所有能量大體分為兩種。」
法涅斯解釋道,聲音讓白啟雲想起了那些須彌教令院裡頭髮花白的老教授。
「其一是元素力,其二...便是願力。」
隨著她的話語,能量圖開始分化。
一部分光點呈現出七種不同的顏色,分別屬於七種元素力。
這些光點在整個網絡中流動,構成了提瓦特最基本的能量循環。
而另一部分光點,則呈現出一種介於有與無之間的狀態,它們沒有固定的顏色,那是願力。
「元素力,是世界的基石。」
法涅斯的手指輕點那些七色光點:
「而世上的一切元素力,又來源於七之大源。」
「所以,掌控了七之大源,便能掌控世上絕大部分的元素力。」
她金色的眼眸看向白啟云:
「這種有形之物,是最好掌握的。因為它的來源清晰,控制方法也相對明確。」
白啟雲點了點頭。
確實,元素力雖然強大,但經過長久的研究與發展,提瓦特的生靈已經掌握了相當成熟的元素運用技術。
更別說七之大源都處於天理的掌控之下,將其運用起來不算太難。
但法涅斯的話鋒突然一轉:
「真正困難的,反而是第二點。」
她的目光落向那些沒有固定形態的願力光點。
「人們的願力,無形無色,毫無根源,卻又能量龐大。」
那些願力光點在網絡中飄忽不定,時而聚集,時而消失。
提及願力,法涅斯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想要將這些東西收集起來使用,「真是十分不容易。」
說到這裡,她突然話鋒一轉,提起了某個看似無關的事物。
「說起願力,我記得雷神在稻妻製作過一尊名為千手百眼神像的雕像,不知道你是否還有印象?」
白啟雲微微一怔。
千手百眼神像?
當然有印象。
他不僅見過,還參與過。
那是稻妻鎖國令時期,雷電將軍為了收集整個稻妻的「願望」而建造的巨大雕像。
無數失去神之眼的人們,他們的願望被凝結在神之眼中,被鑲嵌在那尊雕像上,形成了千百隻眼睛的詭異景象。
而他,親手為那尊尚未完成的雕像雕刻上了頭顱。
「當然,」白啟雲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最後給那東西雕刻上頭顱的人,正是我自己。」
法涅斯聞言,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也清楚那東西的驅動力,正是所謂的願力。」
「而承載願力的載體,則是人們的神之眼。」
隨著她的話語,虛空中浮現出千手百眼神像的景象。
白啟雲凝視著那尊雕像,點了點頭。
是的,他清楚。
在稻妻的那段經歷,讓他深刻地理解了願力的力量,神之眼中蘊含的不僅僅是元素力,更是持有者的「願望」,是他們最強烈的情感與意志的結晶。
當無數這樣的願望匯聚在一起時,就形成了足以撼動神明意志的龐大力量。
「而神之眼,正是我為了轉化願力所創造出來的事物。」
白啟雲聞言,不禁心下一動。
為了轉化願力?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神之眼的存在意義。
在提瓦特,神之眼被視為「神明的注視」,是被選中者獲得元素力的證明。
但現在,法涅斯告訴他,神之眼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收集與轉化願力?
「神之眼不僅僅是元素力的媒介,更是願力的收集器與外在表現。」
法涅斯的手輕輕一揮,一枚神之眼的虛影浮現。
「神之眼可以吸收天地間游離的元素力,對於持有者的願力也是來者不拒,只是持有者並不會使用這份力量,只能任由其存在於神之眼中。」
聞言,白啟雲不禁微微思索。
利用神之眼持有者的願力嗎?
想法固然很好,但...
「即便如此,這世界上的神之眼持有者並不算多。」
他的目光掃過虛空中的神之眼虛影:
「即使把所有神之眼持有者全都加起來,他們所承載的願力也不可能跟七之大源中的任何一枚比擬。」
這是事實。
神之眼持有者雖然強大,但數量稀少。
整個提瓦特,能夠獲得神之眼的人,恐怕連總人口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而七之大源是支撐整個世界元素循環的根基,是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能量源。
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水滴與海洋。
法涅斯並未否認這一點。
她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她坦然道,「所以我打從一開始準備的,也不止神之眼一種辦法。」
白啟雲微微一怔。
不止一種?
法涅斯的手再次一揮,虛空中的景象開始變化。
「想要讓願力比擬世上的一切元素力,那就需要跨越時間的長河,孜孜不倦地收集全提瓦特人的願力才可以。」
跨越時間的長河。
孜孜不倦地收集。
全提瓦特人。
這三個詞組在一起,讓白啟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什麼,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虛空中的某處。
仿佛那裡,有著答案。
法涅斯看見他的反應,不禁輕笑一聲。
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你終於明白了」的釋然。
「看來你猜到了,」她說,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沒錯,我準備的願力收集方式,正是...」
她頓了頓,手指向上方,指向那片逐漸明亮的、如同星空般的虛空:
「這漫天的星辰。」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中浮現出了星空。
但那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提瓦特的虛假之天。
「也是那一個個對應每人的命之座。」
隨著法涅斯的話語,虛假之天上的星辰開始發光。
每一個星座,都對應著一個提瓦特的生靈,記載著他們的一切。
從出生到死亡,自然也包括那強烈無比的願望。
白啟雲訝異看著那片虛假的星空。
他終於明白了。
相較於神之眼這種獨屬於天才們的事物,命之座才是真正覆蓋全提瓦特的超級系統。
法涅斯的聲音在白啟雲的耳邊再次響起,為他解釋著提瓦特星空的秘密。
「從出生到死亡,每個人都會在他們的命之座中留下痕跡,產生願力,被收集起來。」
「這些願力或許微弱,但當它們跨越千年萬年,當它們匯聚了全提瓦特的所有生靈,它們所蘊含的能量,就足以媲美七之大源,甚至還會超出些許。」
白啟雲沉默了許久。
他消化著這個驚人的真相。
少頃,他不由得感嘆一聲:
「你做的準備,確實足夠充分。」
跨越數萬年,布局整個提瓦特,利用虛假星空收集全人類的願力,為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到的「回歸」儲備能量...
這種深謀遠慮,讓白啟雲感到了一種近乎敬畏的情緒。
然而,面對白啟雲的感嘆,法涅斯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是盡力去做而已。」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白啟雲的心微微一沉。
未知數?
準備了上萬年,但結果依然只是「未知數」?
法涅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繼續解釋道。
「雖然我不曾看見樹葉回歸樹上,但我知曉一件事。」
她的手輕輕一揮,虛空中浮現出無數從虛數之樹上脫落的葉片。
「每一個從樹上墜落的世界,其本質都是能量流失。」
隨著她的話語,那些葉片開始顯現出內部的能量結構。
白啟雲看到,每一片葉子的核心,都有一個或多個能量源。
但在葉片墜落的過程中,那些能量源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能量正在迅速流失,如同一個漏氣的皮球,無論如何修補,都無法阻止空氣的逸散。
「當一個世界的能量流失到某個臨界點時,」法涅斯的聲音變得低沉,「它就會從虛數之樹上脫落,墜入量子之海。」
「因為虛數之樹只會『連接』那些能夠維持自身能量平衡的葉片,只會『支撐』那些能夠為整棵樹提供淨能量的世界。」
「一旦某個世界的能量產出低於消耗,一旦它開始『吸血』而非『供血』...」
她的手輕輕一點,一片葉片徹底失去了光芒,從樹枝上脫落。
「樹,就會拋棄它。」
白啟雲沉默著,消化著這個殘酷的真相。
原來,虛數之樹並非仁慈的母親,而是一個現實的系統。
它只會保留那些能夠「盈利」的世界,只會支撐那些能夠維持能量平衡的葉片。一旦某個世界開始「虧損」,開始消耗多於產出...
就會被拋棄,就會墜落。
「所以,」法涅斯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只靠本土的『七之大源』來提供回歸的能源,那是絕無可能的一件事。」
她的手再次一揮,那片代表提瓦特的葉片浮現。
葉片的內部,七種顏色的光芒正在黯淡,那是七之大源的能量,是提瓦特本土的元素根基。
「提瓦特之所以會從虛數之樹上脫落,就是因為它的能量產出已經低於消耗,就是因為它的七之大源已經無法支撐它繼續留在樹上。而現在,要讓這樣的世界重新回歸...」
法涅斯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沉重:
「需要的能量,不僅僅是修復連接的能量,更是彌補上萬年能量虧損的能量,是讓提瓦特重新成為『淨能量產出者』的能量。」
「那種能量,龐大到難以想像。」
白啟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終於明白了。
讓提瓦特回歸,不僅僅是「連接回去」那麼簡單。
而是要讓一個已經被虛數之樹拋棄的葉片,重新變得「有價值」。
這需要的能量,恐怕比想像中還要龐大無數倍。
「所以我才會選擇積攢願力,來補充這一部分能量。」
說到這裡,法涅斯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的決絕。
她的手再次指向那片虛假星空,指向那些收集了上萬年願力的命之座:
「願力,是提瓦特本土產生的額外能量,是未被計入七之大源體系的『額外產出』,這些願力雖然微弱,但勝在源源不斷,將它們收集起來,或許就能填補那部分缺失的能量。」
「但即便如此,」法涅斯坦然道,聲音中滿是無奈,「我也不敢說能量就一定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