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水汽的低啞嗓音,穿透了厚實的蠶絲被。
直接鑽進沈晚舟的耳朵里。
鼓包里的那團身軀又僵硬了幾分。
連原本露在外面偷看的那條細縫,都被她從裡面死死地捏緊了。
徹底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純白繭子。
悶悶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和心虛。
「我……我不熱。」
這欲蓋彌彰的回答,配上被子裡已經憋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讓陳淵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再去逗她。
真把這隻膽小的貓惹急了,今晚怕是連覺都沒得睡。
陳淵直起身。
伸手按滅了床頭柜上那兩盞復古檯燈。
啪。
主臥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
在地毯上灑下一層冷白色的微霜。
陳淵掀開床鋪另一側的被角,平穩地躺了下去。
雙人床的尺寸足夠大。
兩人之間隔著將近半米的距離。
中間甚至還能再塞下兩個抱枕。
床墊微微下陷的動靜,讓裹在被子裡的沈晚舟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的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身邊任何一絲細微的響動。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旁邊的人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甚至連翻身的摩擦聲都沒有。
只有那道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黑暗中清晰可聞。
那種帶著強烈侵略性的荷爾蒙張力,被陳淵刻意收斂得乾乾淨淨。
沈晚舟緊繃的神經,在這份不容忽視的克制中,稍微鬆懈了一點點。
被窩裡的空氣越來越悶熱。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髮絲。
她試探著,將攥得發白的手指鬆開了一點點力道。
把蓋在頭頂的被子往下扯了三寸。
露出那雙憋得通紅的臉頰。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臥室裡帶著冷杉香薰味的微涼空氣。
房間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十年了。
自從那場綁架案後,她再也沒有和任何人同處一個漆黑的房間過。
這種對黑暗和未知的恐懼,早已刻進了骨頭縫裡。
哪怕身邊躺著的是陳淵,那股潛藏在心底的恐慌,依然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企圖再次將她拖入深淵。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開床頭燈的瞬間。
黑暗中。
陳淵低沉醇厚的嗓音,突然平緩地響起。
「聽說過太平洋深處的一座孤島嗎?」
沒有寒暄,也沒有試探。
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語速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沈晚舟抓著床單的手頓住了。
她偏過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男人硬朗的側臉輪廓。
沒出聲,但豎起了耳朵。
「那座島在地圖上找不到坐標。」
陳淵的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島上沒有四季,只有常年不散的濃霧。」
「周圍的海水深不見底,連飛鳥都不願意在那裡停留。」
「島上有一座廢棄的燈塔,燈塔里住著一個守塔人。」
沈晚舟聽得入了神。
她仿佛看到了那座被濃霧包裹的孤島。
就像是她把自己關在雲頂莊園的這半年。
與世隔絕,連呼吸都透著孤獨的潮濕感。
「守塔人每天的任務,就是擦拭那盞永遠亮不起來的燈。」
陳淵的聲音像是一股溫暖的水流。
淌過她千瘡百孔的心防。
「他以為自己要在黑暗裡度過一輩子。」
「直到有一天,海上漂來了一塊浮木。」
「浮木上,趴著一隻迷路的海鷗。」
說到這,陳淵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穿透黑暗。
落在那張只露出一半的精緻小臉上。
沈晚舟的眼睛亮晶晶的。
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著下文。
「後來呢?」
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嗓音軟糯,帶著一絲不自覺的依賴。
「後來,守塔人把海鷗帶進了燈塔。」
陳淵重新轉回頭,嘴角的弧度柔和。
「他用木頭生了火,把海鷗烘乾。」
「還把僅剩的麵包屑,全餵給了它。」
「海鷗吃飽了,就在燈塔里住了下來。」
「它每天在守塔人的頭頂飛兩圈。」
「雖然燈塔依然沒有光。」
「但守塔人覺得,這黑漆漆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故事很簡單。
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也沒有華麗的辭藻。
但陳淵那沉穩有力的嗓音,就是最好的安眠藥。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輕輕拍打著沈晚舟緊繃的後背。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那股對黑暗的恐懼,不知不覺中被這股溫暖的聲線驅散得乾乾淨淨。
被子裡太熱了。
她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纖細的鎖骨。
身邊的熱源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
散發著讓她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沈晚舟閉著眼睛。
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往陳淵的方向挪動。
一次只挪一寸。
像是一隻在雪地里尋找火爐的幼獸。
直到她的肩膀,碰到了陳淵手臂結實的肌肉。
她停下了動作。
滿意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貼著陳淵的側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微弱的氣流打在陳淵的胳膊上。
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黑暗中。
陳淵聽著身旁女孩平穩的呼吸聲。
緊繃了半宿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慢慢抽出那隻被她壓著一點邊緣的手臂。
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這隻好不容易睡著的貓。
他側過身。
看著那個縮成一團,幾乎要貼進他懷裡的身影。
女孩的臉頰泛著熟睡的粉暈。
兩隻手還在無意識地抓著他腰側的浴袍帶子。
陳淵感受到胸口那毛茸茸的觸感,小心翼翼地收緊了手臂,在黑暗中低聲道:「晚安,我的沈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