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摳著冰冷的金屬託盤邊緣,幾乎要嵌進鐵皮里。
呼吸被堵在胸腔,帶出一陣陣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陳淵正被一群商界巨頭簇擁著。
筆挺的長腿邁開,方向恰好是她所在的休息區通道。
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
林清寒僵硬地站著,連躲閃的力氣都使不上。
那股熟悉的冷冽皂香,混著高定西裝的昂貴氣息。
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
她的眼眶酸澀得發疼,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
只要他看過來。
只要他看到自己這副穿著廉價制服、端盤子賣笑的慘狀。
以他以前那種把她捧在手心裡的性子。
一定會心疼的吧?
哪怕只是一絲憐憫的施捨,也能把她從這無邊的地獄裡拉出去。
她屏住呼吸。
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帶著近乎瘋癲的期盼。
陳淵的腳步沒有停。
那雙幽深的黑眸平視前方,裡面倒映著璀璨的水晶吊燈光芒。
他從林清寒面前徑直走過。
沒有偏頭。
沒有皺眉。
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在這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女人身上,多停留哪怕零點一秒。
一陣冷風捲起他西裝的衣角,輕輕擦過林清寒的圍裙。
那一瞬間。
就像是跨過了一件擺在路邊的無用陳設。
無視。
這是比怒罵和嘲諷,更讓人絕望的凌遲。
林清寒的世界轟然坍塌。
胸口仿佛被一柄生鏽的鐵錘重重砸下。
胃部的痙攣在這股巨大的刺激下,迎來了最慘烈的爆發。
一股酸澀的苦水直衝喉嚨。
她痛得彎下腰,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
雙腿的肌肉瞬間失去支撐力。
手裡的金屬託盤再也端不穩了。
嘩啦!
托盤傾斜。
三杯裝滿波爾多頂級紅酒的玻璃高腳杯。
順著重力砸了下去。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悠揚的小提琴背景音里,顯得刺耳至極。
「啊——!你瞎了眼嗎!」
一聲尖銳的怒罵在身旁炸開。
猩紅色的酒液四處飛濺。
大半杯紅酒,結結實實地潑在了一個正端著架子聊天的富太太身上。
那件價值幾十萬的純白高定禮服裙。
瞬間染上了一大片洗不掉的暗紅色污漬。
富太太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玻尿酸都在抽搐。
她猛地轉過身。
看著縮在一旁、捂著肚子發抖的林清寒。
沒有任何猶豫。
揚起那隻戴著鴿子蛋鑽戒的手。
狠狠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林清寒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把周圍的議論聲全壓了下去。
林清寒被打得偏過頭,耳朵里一陣嗡鳴。
鑽戒的金屬邊緣刮破了她的側臉。
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血珠迅速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滾。
「你個不長眼的東西!我這裙子是米蘭剛空運回來的!」
富太太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
「把你這身賤皮子扒了去賣,都賠不起我這一條裙角!」
「領班呢!把這下賤胚子給我拖出去!」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
連前方正在寒暄的商界大佬們都停下了腳步。
陳淵的腳步也跟著一頓。
他微微側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的肩膀。
淡淡地瞥向那個滿地碎玻璃的角落。
林清寒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
嘴角滲著血。
察覺到陳淵的視線,她眼底猛地竄起一簇火苗。
像個抓住了最後希望的囚徒。
她推開擋在面前的富太太,跌跌撞撞地往前邁了半步。
「陳……」
名字還沒喊出口。
陳淵已經收回了視線。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弄髒了地板的蟑螂。
冷漠,嫌惡。
他抬起戴著名表的手腕,輕輕揮了兩下。
站在大廳兩側的四個黑衣安保,瞬間心領神會。
陳總不高興了,這垃圾必須馬上清理。
領頭的保安大步流星地衝過來。
一把揪住林清寒制服的後領。
粗暴的力道直接把她拽得雙腳離地。
「幹什麼吃的!敢驚擾陳董的清靜!」
保安怒喝一聲。
連拖帶拽,像扔麻袋一樣把她往宴會廳的後門拖。
林清寒拼命掙扎。
磨破的舊皮鞋在地磚上徒勞地刮擦著。
「放開我!陳淵……陳淵!」
她嘶啞地叫喊著。
可那個高大的背影,早就融入了另一撥恭維的人群中。
再也沒有回過頭。
後門的感應大門向兩側滑開。
外面是一條陰暗潮濕的後巷,堆滿了酒店廚房的泔水桶。
保安拖著她走到台階邊緣。
眼神里滿是討好上位的狠厲。
他抬起穿著硬底皮鞋的腳,對著林清寒的後腰。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踹。
巨大的慣性帶著她單薄的身體飛了出去。
林清寒像條死狗一樣摔在會場外的垃圾桶旁,捂著紅腫的臉頰,嘴裡吐出一口夾雜著泥土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