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芒切斷。
陽光房裡的空氣帶著幾分初冬特有的慵懶。
畫面順著落地窗外的陽光一路延伸。
直抵江海市寸土寸金的核心CBD商圈。
沈氏財閥總部,頂層總裁辦。
兩扇三米高的紅木雙開門緊閉,隔絕了外面秘書處的兵荒馬亂。
辦公室里沒開主燈。
只有全景落地窗透進來的自然光,打在巨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沈晚舟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修身白襯衫。
外面套著黑色的小香風職業馬甲。
雖然在陳淵面前,她總是像只軟綿綿的貓。
但這半個多月來,自從克服了對人群的恐懼。
重新坐回這把象徵著千億財閥權力的椅子上。
她身上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冷硬氣場,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沈董,這是第四季度的財務匯總。」
副總裁周正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對面。
五十多歲的年紀,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報表。
他是沈老太爺一手帶出來的老臣,也是沈氏最穩的定海神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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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在長三角的幾條核心物流線,利潤比預期高了三個點。」
「不過……」
周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挫敗感。
「有幾個早就談妥的半導體併購案,全被人半路截胡了。」
沈晚舟簽名的動作停了下來。
抬起頭,那雙平時怯生生的桃花眼,此刻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哪家公司乾的?」
在江海市,敢從沈家嘴裡搶肉的資本。
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周正咽了一口唾沫,翻開手裡的另一份備忘錄。
「一家名叫『星辰風投』的新公司。」
「這幾個月,他們就像是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
「不計成本,不問底線。」
「砸進去的現金流龐大到完全不符合常理。」
周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而且他們的動作太快了,我們的團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只要是被他們盯上的項目,不管我們出多高的價。」
「他們總能精準地用更高的槓桿資金壓死我們。」
「現在江海市一半以上的科技產業鏈,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沈晚舟微微蹙起眉頭。
放下手裡的鋼筆,指節在黑胡桃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噠。噠。
清脆的聲音在寬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查過他們的底細嗎?」
她聲音清冷,透著幾分財閥掌門人的警覺。
「查過了,但很棘手。」
周正嘆了口氣,臉色有些難看。
「這公司的股權架構做了十幾層海外離岸信託套疊。」
「我們在華爾街的線人都摸不到最底層的實際控股人。」
「只知道檯面上的執行總裁叫王凱。」
「以前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程式設計師。」
「背後肯定有一尊通天的大佛在撐腰。」
沈晚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腦子裡突然閃過那晚漫天的無人機星海。
還有那個男人隨手包下全城屏幕的恐怖手筆。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心裡生了根。
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不可能。
陳淵只是她的專屬管家,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廚房裡研究菜譜。
就算他以前是厲害的黑客,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調動這麼龐大的實體資金鍊。
「讓情報部去查。」
沈晚舟坐直了身體,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
「動用沈家在暗網上的特權帳號。」
「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這家公司的全部底牌。」
「是。」
周正恭敬地彎了彎腰,退出總裁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落地窗外的陽光漸漸偏西,把江海市的高樓大廈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沈晚舟靠在真皮轉椅上。
手裡捏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陳淵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
「晚上做了你喜歡的蟹粉獅子頭,早點回來。」
就這麼普普通通的一句話。
把她身上那層用來武裝自己的冷硬外殼,瞬間融化得一乾二淨。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連帶著看那些枯燥的財務報表,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咔噠。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級特助夏冰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的紅色牛皮紙袋。
臉色透著一種見鬼般的蒼白,連呼吸都有些亂了節奏。
「沈董,情報部那邊傳回來的加急文件。」
夏冰把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上。
手還不自覺地發著抖。
「這是星辰風投穿透了十五層離岸信託後,挖出來的最終控股人名單。」
沈晚舟看著夏冰這副見鬼的表情,心裡那種詭異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直起身。
伸手扯開文件袋上的紅色保密封條。
抽出裡面僅有的一張A4紙。
紙面上,是星辰風投完整的資金鍊流向圖。
那些密密麻麻的箭頭,最終全都匯聚到了最頂端的一個名字上。
視線順著箭頭往上移。
沈晚舟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瞳孔在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白紙黑字。
印著兩個熟悉到刻進她骨髓里的中文字。
「陳淵」。
在名字的下方,還附帶了一行小字評估。
「該控股人目前可調動的海外實控現金流,初步預估已超過沈氏財閥本部帳面資金的1.5倍。」
轟——!
沈晚舟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千隻戰鼓同時擂響。
震得她耳膜發麻,眼冒金星。
紙張在她的指間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她死死盯著那兩個字。
試圖從裡面找出同名同姓的破綻。
可是,那附帶的照片上。
男人穿著黑色的休閒服,眼神冷厲,側臉輪廓如刀削斧鑿。
正是她每天摟著脖子要抱抱、非要吃他做的飯才肯睡覺的專屬管家。
那個拿著她每個月十萬塊錢工資。
還被她用一張黑卡「包養」的男人。
竟然是星辰風投背後,那頭吞噬了半個江海市的資本巨鱷!
他的錢。
甚至比她這個名震華國的女首富還要多出整整一半!
沈晚舟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不是害羞。
是被自己之前那種「拿錢砸人」的霸道行為給臊的。
她想起那天在莊園花園裡。
自己拿著支票,趾高氣揚地對著那個中東小公主吼。
「這男人的軟飯被我承包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
陳淵調侃說「被你包養的感覺挺上癮的」。
那個男人,明明手裡握著一座金山。
卻心安理得地繫著圍裙,每天在廚房裡給她剝蒜切菜。
看著她像個護食的老母雞一樣,用自己那點「微薄」的資產去保護他。
沈晚舟捏著那份薄薄的文件,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連手裡的筆都掉在了桌上:「這到底……是誰包養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