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龍鋼筆在黃花梨木的書桌上滾了兩圈。
啪嗒一聲掉在厚實的地毯上。
黑色的墨水暈染開一小片污漬。
沈晚舟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渾然不覺。
那份從沈氏情報網傳回來的絕密資產評估報告。
被她用兩根手指死死捏著。
紙張邊緣已經被手心的細汗浸得發皺。
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像是在讀天書。
星辰風投，幕後絕對控股人：陳淵。
持股比例：百分之百。
名下掌控海外三十七個離岸信託基金。
吞併了江南片區過半的高精尖科技企業。
現金流儲備……是沈氏財閥的三點五倍。
她把這份報告從頭到尾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甚至懷疑是不是情報部的總監喝了假酒，打錯了名字。
可那上面附帶的高清證件照，白底黑字。
清清楚楚地印著她那個專屬管家的臉。
就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感覺整個世界都被顛覆的時候。
咔噠。
書房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濃郁的奶香混合著焦糖的甜膩氣味，爭先恐後地鑽進書房。
驅散了空氣中紙墨的沉悶。
陳淵穿著那件居家的灰色襯衫，腰間還繫著那條她最熟悉的純黑圍裙。
手裡端著一個白瓷托盤。
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六個剛出爐的葡式酥皮蛋撻。
邊緣烤得微焦，金黃色的蛋液還在中間微微晃動。
「趁熱吃，烤箱裡剛拿出來的。」
陳淵把托盤放在書桌空餘的地方。
骨節分明的大手抽出一張紙巾，自然地去擦沈晚舟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
沈晚舟看著他這副嫻熟的「家庭煮夫」做派。
再低頭看看手裡那份價值萬億的恐怖財力證明。
強烈的割裂感讓她的腦神經差點打結。
她猛地拍開陳淵拿紙巾的手。
「啪」的一聲。
巴掌不大，打在陳淵手背上也不疼。
但卻帶著一股氣鼓鼓的控訴。
她把那份絕密報告「啪」地拍在陳淵面前的托盤旁邊。
震得蛋撻上的焦糖皮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沈晚舟站起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因為激動，鼻尖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桃花眼死死盯著陳淵，像個審問犯人的小法官。
「每個月拿我十萬塊的工資，還要我給你發買菜錢。」
「結果你外面的公司，比整個沈氏財閥加起來還要大！」
「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話……」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控訴的鼻音。
想起自己之前拿著黑卡，豪氣干雲地說要「包養」他。
想起楚夢瑤來砸場子時，自己還傻乎乎地跑去護食。
在他那個恐怖的資產數字面前。
自己那些舉動，簡直就像是拿著幾塊錢的零花錢在首富面前裝大款。
陳淵看著桌上那份印著紅章的報告。
眉骨微微抬起，眼底沒有半點被拆穿的慌亂。
情報網能查到星辰風投的底層架構，說明沈氏的班底確實不是吃素的。
但如果不是他主動放開了暗網的「幽靈基站」遮蔽牆。
就算沈家查上一百年，也摸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陳淵伸手，解開了後腰處圍裙的系帶。
動作從容不迫。
把那條沾著煙火氣的黑圍裙搭在旁邊的實木椅背上。
沒了圍裙的掩飾，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像退潮後的礁石，不可抑制地顯露出來。
他繞過書桌，走到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後背舒適地陷進軟墊里。
「既然沈老闆查到了，那我也就不用藏了。」
陳淵的嗓音低沉平緩，沒有半點解釋時的侷促。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沈晚舟坐過來。
沈晚舟咬著下唇，賭氣地站在原地沒動。
腳趾在毛絨拖鞋裡侷促地蜷縮著。
陳淵輕笑了一聲，耐心地開口。
「幾個月前，我在海外冷錢包里存的一批廢棄虛擬幣，撞上狗屎運漲了一萬倍。」
「這筆錢體量太大，必須經過暗網的多層信託洗白。」
「所以就順手成立了星辰風投，用來做資金沉澱的池子。」
他把那些能在國際金融界掀起海嘯的資本運作。
說得就像是出門順手買了兩棵蔥一樣輕描淡寫。
「至於後來吞併林家，收購那些半導體和科技公司。」
「不過是閒著無聊，順手清理一下路邊的障礙物。」
他抬起眼皮，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撞進沈晚舟的眼睛裡。
「沈家底子厚，但在有些見不得光的領域，容易被人拿捏。」
「我總得在外面鋪一張網。」
「免得以後有人覺得你好欺負，又跑來莊園門口大呼小叫。」
這幾句話，直接把沈晚舟滿肚子的怨氣堵在了嗓子眼。
酸澀的感動像是一股溫泉，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原來他在外面構築那麼龐大、那麼恐怖的一個商業帝國。
從頭到尾，只是為了給她做一塊堅不可摧的盾牌。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像一隻被順平了毛的貓。
「告訴你什麼？」
陳淵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惡劣的調侃。
「告訴你，你包養的管家，其實是個可以隨時買下沈氏的活閻王？」
「你這病本來就沒好利索。」
「我怕這層馬甲抖出來，你又嚇得躲進被窩裡，十天半個月不理我。」
陳淵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蛋撻。
「況且。」
「比起坐在那些冷冰冰的會議室里聽老頭子們念報表。」
「我更喜歡在這個廚房裡，研究你怎麼把那盤排骨吃乾淨。」
他這輩子在暗網裡見慣了爾虞我詐，血雨腥風。
唯一的執念和軟肋，就只剩下眼前這個為了他敢去跟整個世界呲牙的女孩。
沈晚舟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鎖骨。
那份評估報告從她手裡滑落。
掉在地毯上。
陳淵靠在沙發背上，深邃的眸子看著發呆的沈晚舟，語氣慵懶：「所以，沈老闆，你準備怎麼處置我這個圖謀不軌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