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硬底軍靴,無情地碾壓著那些紅腫化膿的傷口。
骨頭在靴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黃綠色的膿水混合著新鮮的血液,順著柏油路的紋理蔓延。
「啊——!」
顧子昂的喉嚨里,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叫聲在空曠的盤山公路上迴蕩,驚起林子裡一片飛鳥。
他像一條缺水的泥鰍,在地上瘋狂扭動身軀。
試圖抽出那隻被死死踩住的手。
卻被老鷹踩得更結實了。
「噓。」
老鷹彎下腰,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顧子昂腫脹不堪的臉頰。
力道不大,卻拍得顧子昂嘴裡直冒血沫。
「省點力氣,一會留著跟警察慢慢嚎。」
老鷹站起身,拿出對講機。
「把這坨垃圾清理掉,扔遠點。」
「順便給市局打個電話,就說有個逃犯在山上摔斷了腿,讓他們來收屍。」
兩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保鏢快步上前。
一人揪住顧子昂的一條胳膊。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在柏油路上拖出兩條長長的血痕。
半小時後,江海市城郊的大型垃圾處理場。
堆積如山的各類廢棄物,散發著刺鼻的酸腐氣味。
幾盞昏暗的探照燈,勉強照亮了這片被人遺忘的角落。
砰!
顧子昂被保鏢毫不留情地扔在了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菜葉和廢紙箱中間。
保鏢拍了拍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顧子昂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肋骨斷裂的痛楚,讓他連呼吸都變成了凌遲。
那張曾經靠著化妝品維持的白皙臉龐。
此刻腫得像個發紫的豬頭。
眼睛腫成了一條縫,鼻樑骨徹底塌陷。
滿嘴的牙齒掉了一大半,混著血水不斷往外流。
他趴在垃圾堆里,喉嚨里發出嗬哧嗬哧的微弱喘息。
就在這時,垃圾堆的另一側,傳來一陣沙沙的摩擦聲。
有人在翻動廢紙殼。
顧子昂艱難地轉動眼球,透過腫脹的眼縫看過去。
昏黃的探照燈下。
一個穿著破爛藍色保潔服的女人,正彎著腰,徒手扒拉著一堆廢棄的紙殼箱。
那女人頭髮像枯草一樣黏在頭皮上。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凍瘡和紅腫的劃痕。
腳上穿著一雙鞋底磨穿的舊布鞋。
動作機械而麻木,仿佛周圍的惡臭和泥水都不存在一樣。
顧子昂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那女人瘦得脫了相,臉上滿是黑泥和污垢。
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林清寒。
那個曾經在江海市高高在上、為了他不惜逃婚的林家女總裁。
此刻竟然淪落到在垃圾場裡和野狗搶廢紙殼。
「清……清寒……」
顧子昂張開漏風的嘴,吐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血沫子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爛菜葉上。
聽到這微弱的呼喊,林清寒翻找廢紙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慢慢直起佝僂的脊背,轉過頭。
目光越過半米高的垃圾堆,落在了顧子昂身上。
四目相對。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林清寒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就像兩口乾涸的枯井,連一絲波瀾都泛不起來。
看著曾經那個連手指破個皮,都要她心疼半天的男人。
如今像一坨發臭的爛肉一樣癱在垃圾堆里。
林清寒的內心,竟然只覺得一種深深的麻木和反胃。
這就是她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陳淵換來的下場。
把自己親手埋葬在臭水溝里,陪著這隻吸血的臭蟲一起腐爛。
嗚——嗚——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紅藍爆閃的警車,撕裂了垃圾場的黑夜。
車燈的強光直直地打在顧子昂的臉上,刺得他閉上了眼睛。
幾名警察拿著手電筒,踩著滿地的污水快步走來。
「人在那邊!」
「動作快點,別讓他跑了!」
警察衝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顧子昂從爛菜葉里薅了起來。
冰冷的手銬再次無情地鎖住了他的手腕。
「啊——!」
斷骨被牽扯,顧子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被兩名警察架著,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往警車方向拉。
經過林清寒身邊時。
顧子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拼命朝著她的方向伸出那隻斷指的手。
「清寒……救救我……我不想死在牢里……」
他哭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聲音悽慘無比。
「看在我們以前的份上,你幫我求求情……」
林清寒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兩塊壓扁的破紙殼。
冷風吹起她破舊的衣角。
她低下頭,目光冷漠地看著顧子昂那隻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曾經拿著彈簧刀死死抵在她的脖子上。
差一點就切斷了她的大動脈。
現在,這隻手又想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林清寒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而嘲諷的弧度。
沒有半點心軟。
她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顧子昂被警察粗暴地塞進警車后座。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顧子昂那令人作嘔的求救聲。
警車調頭,紅藍色的燈光在夜雨中漸行漸遠。
林清寒收回視線。
木然地轉過身,將手裡的紙殼塞進旁邊的破編織袋裡。
沉重的編織袋在泥水裡拖行,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顧子昂絕望的哀嚎聲在夜空中迴蕩,而林清寒拖著裝滿紙殼的編織袋,連一絲回頭施捨的餘光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