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的鐵絲在滿是污水的柏油路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林清寒佝僂著脊背。
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保潔服貼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一點一點沒入垃圾場深處的黑暗中。
警車內。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穿透車窗,打在顧子昂那張腫脹扭曲的臉上。
高燒和敗血症的折磨,加上剛才那頓毫無保留的毒打。
讓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抽搐著。
包裹著斷指的紗布已經完全被黃綠色的膿血浸透。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手銬冰冷的金屬圈死死勒著他的手腕。
每一次掙扎,都牽扯著斷骨處的神經。
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眼球向上翻白。
「我要舉報!我要立功!」
顧子昂像一條瀕死的野狗,突然扯著破音的嗓子大吼起來。
血水混著唾沫星子噴在警車的前排防護網上。
「我有林氏集團偷稅漏稅的鐵證!只要你們給我減刑!」
坐在前排的兩名警察對視了一眼。
拿出了錄音筆。
「說清楚,誰指使的?」
顧子昂喘著粗氣,胸腔里發出破損的呼哧聲。
眼底爆射出一種要拉人墊背的癲狂。
他已經被砍了手指,下半輩子還要在牢里度過。
憑什麼林清寒那個臭女人還能在外面喘氣?
既然大家都活不成了。
那就一起下地獄!
「是林清寒!那個蠢貨總裁!」
顧子昂咬牙切齒,五官擠作一團。
「兩年前,林氏集團在城北那個地皮項目里,做了兩套陰陽合同。」
「偷逃了整整三個億的稅款!」
「都是她讓我去找的黑市皮包公司洗的錢!」
「那個秘密帳本,就藏在她以前那輛保時捷副駕駛的夾層下面!」
這些證據,原本是他用來以後敲詐林清寒的底牌。
現在。
成了他保命的最後一口氧氣。
警車在盤山公路上猛地一個急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掉頭!」
帶隊的警官果斷下達指令。
「嫌疑人剛才就在垃圾場附近,馬上實施抓捕!」
警車在狹窄的山道上強行甩尾。
伴隨著更加刺耳的警笛聲,像一支離弦的利箭。
重新殺回了那個惡臭熏天的垃圾處理場。
林清寒還沒走遠。
她正蹲在一堆散發著酸腐味的廚餘垃圾旁。
徒手扒拉著幾個壓扁的易拉罐。
手指被鋒利的鐵皮劃出一道口子,她也只是麻木地舔了舔血絲。
突然。
幾道強烈的遠光燈直直地打在她的身上。
晃得她睜不開眼。
車門砰砰推開的聲音接連響起。
「林清寒!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和指使洗錢,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警告聲撕裂了夜雨的寧靜。
林清寒還沒反應過來。
兩個身強力壯的警察已經衝上前來。
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冰涼的金屬手銬,咔噠一聲。
毫不留情地鎖住了她那雙曾經只戴鴿子蛋鑽戒的手腕。
「不……我沒有!你們抓錯人了!」
林清寒瘋狂地扭動著身體,手裡的易拉罐掉在泥水裡。
乾癟的胃部因為恐慌再次抽搐起來。
疼得她彎下腰,發出一聲慘叫。
「少廢話!上車!」
警察根本不聽她的辯解,連拖帶拽地將她押向警車。
後排的車門被拉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膿水發酵的臭味撲面而來。
林清寒被粗暴地塞進車廂。
一抬頭。
就對上了顧子昂那雙布滿紅血絲、充滿怨毒的眼睛。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昏暗的車廂燈光下。
顧子昂腫成豬頭的臉配上那副獰笑,比鬼還要可怕。
「驚不驚喜?林大總裁。」
顧子昂漏風的嘴裡吐出一口血沫,笑得肩膀直抽。
「那三億的陰陽合同,我已經全抖給警察了。」
「黃泉路上太冷,你必須下來陪我!」
林清寒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極限。
腦子裡仿佛有一萬噸炸藥同時引爆。
她明白了。
這個被她當成心肝寶貝的男人。
在臨死前,毫不猶豫地把她賣了,還要踩著她的屍體去邀功減刑!
「顧子昂!你這個畜生!」
林清寒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理智在這一秒徹底崩斷。
她不顧手上的手銬。
像個潑婦一樣,猛地撲向旁邊的顧子昂。
張開嘴。
一口死死咬在顧子昂那條沒受傷的左側肩膀上。
牙齒穿透布料,深深陷入皮肉里。
嘗到了咸腥的鮮血味道。
「啊——!你屬狗的嗎!鬆口!」
顧子昂疼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用那隻斷了指頭、裹著紗布的右手。
拼命去捶打林清寒的頭。
膿血和藥水濺了林清寒一臉。
「你這個蠢貨!要不是你裝清高把陳淵趕走。」
「老子早就拿到那一個億的分手費出國了!」
「都是你害的我!你才是罪魁禍首!」
兩人在狹窄的警車后座上扭打成一團。
沒有半點昔日豪門總裁和高雅明星的體面。
全是最原始、最骯髒的撕咬和謾罵。
「放屁!是你騙我!你這個賭棍騙子!」
林清寒鬆開嘴,一口帶血的唾沫直接淬在顧子昂的臉上。
她披頭散髮,臉上全是泥水和血污。
「如果不是你裝病騙我逃婚……」
「我現在就是星辰風投的老闆娘!我能住著雲頂莊園!」
她一邊哭一邊尖叫,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顧子昂被那口唾沫噁心到了。
他抬起腳,不顧警察的呵斥,狠狠踹在林清寒的肚子上。
林清寒被踹得縮在車廂角落,胃裡的酸水直往外冒。
警察強行將兩人拉開,用警棍死死壓住。
狹小的車廂里充斥著兩人的喘息和咒罵。
林清寒靠在冰冷的車窗上。
胃疼得她冷汗直冒,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她看著顧子昂那張扭曲醜陋的臉。
腦子裡不斷閃過陳淵當年在廚房裡為她熬湯的背影。
那個男人,把她當成命一樣護了五年。
而她,卻為了一坨發臭的垃圾。
親手把神明推出了門外。
悔恨的毒藥,順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腐蝕著她每一寸理智。
林清寒戴著冰冷的手銬,看著眼前這張醜陋扭曲的臉,發出了悽厲悽慘的慘叫:「顧子昂!我當初怎麼會為了你這種畜生,弄丟了陳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