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的白鬍子上沾滿了金黃色的米粒和蛋屑。
這副毫無形象的舔盤動作。
若是放在平時,絕對會讓整個美食界大跌眼鏡。
但在場的五位評委。
沒有一個人去笑話他。
甚至連搶得最凶的那個法國名廚。
此刻也癱坐在評委席的皮椅上。
雙手捂著臉,肩膀因為激動而劇烈抽動。
那碗蛋炒飯的餘味,還在口腔里瘋狂肆虐。
擊碎了他們這群人浸淫廚道幾十年的驕傲和認知。
沒有任何懸念。
評委席上方的大屏幕上。
代表著99號灶台的分數,齊刷刷地跳出了五個鮮紅的滿分。
10分,10分,10分……
全票通過。
沒有一絲雜音。
看台上的觀眾鴉雀無聲。
剛才那些倒彩和嘲笑,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全抽回了他們自己的臉上。
98號灶台前。
渡邊雙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那盤擺放得宛如藝術品般的頂級藍鰭金槍魚大腹。
此刻就像是一灘發臭的爛肉,再也入不了任何人的眼。
他呆呆地看著陳淵那個連油煙都沒沾上一星半點的灰色身影。
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抖得像篩糠。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次元的較量。
這是神在俯視凡人的遊戲。
「我輸了……」
渡邊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破碎。
他伸出那雙引以為傲的切魚手。
從案板上拿起那把跟隨了自己三十年、削鐵如泥的名家柳葉刀。
雙手握住刀背和刀柄。
猛地發力。
咔嚓。
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賽場上響起。
那把價值百萬的廚刀,被他硬生生折成了兩段。
斷刃掉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悲鳴。
一個廚師折斷了自己的本命刀。
意味著他這輩子的廚道信仰,徹底崩塌了。
他甚至連抬起頭再看陳淵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將頭死死磕在地上。
主辦方的負責人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快步走到賽場中央。
身後跟著兩名穿著黑色旗袍的禮儀小姐。
禮儀小姐的手裡,端著一個用極品金絲楠木打造的沉重錦盒。
盒蓋上雕刻著繁複的盤龍暗紋。
「恭喜這位……陳先生。」
負責人微微欠身,語氣里透著十二分的敬畏。
「這把『龍鱗』廚刀,從今天起,就歸您所有了。」
禮儀小姐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的暗扣。
咔噠。
盒蓋掀開。
一道幽藍色的冷芒,瞬間刺破了遊輪頂層的水晶燈光。
靜靜躺在黃色明黃綢緞上的。
是一把通體漆黑、刀身上遍布著隕石天然紋理的廚刀。
刀刃極薄,透著一股不帶感情色彩的鋒利。
僅僅只是看著,都能感覺到那股切開肌理而不留痕跡的森寒。
這是全亞洲廚師夢寐以求的聖物。
有人傳言,只要拿到這把刀,就算是切一塊木頭,都能鎖住裡面的水分。
看台上的名廚們紛紛伸長了脖子,眼底燃燒著狂熱的嫉妒和嚮往。
他們都在等。
等著看這位新晉的廚神,會用多麼虔誠的姿態去接過這把聖物。
甚至有人已經準備好了拍照,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陳淵單手插在褲兜里。
另一隻手隨意地伸過去。
沒有沐浴更衣,也沒有任何敬畏的端詳。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刀柄。
隨手一抽。
「錚——」
刀鋒摩擦空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龍吟。
陳淵握著刀,手腕微轉。
在半空中隨意地挽了一個漂亮的刀花。
藍色的刀芒交織成一片殘影。
隨後,刀刃穩穩地停住。
「還算輕巧。」
陳淵淡淡地評價了四個字。
沒有絲毫得到絕世神兵的激動。
他轉過身。
走到自己的案板旁。
那裡放著一個他來時提著的、用來裝保溫飯盒的普通透明塑膠袋。
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陳淵直接把那把價值連城的「龍鱗」。
像塞一把兩塊錢的爛蔥一樣。
毫無顧忌地塞進了那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
塑膠袋發出嘩啦嘩啦的廉價聲響。
整個遊輪的頂層,靜得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赫爾曼評委剛從舔盤子的激動中緩過神來。
看到這一幕。
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抽過去。
那可是用天外隕鐵打造的龍鱗啊!
就這麼跟裝大白菜一樣裝在塑膠袋裡?!
暴殄天物!
簡直是喪心病狂的暴殄天物!
陳淵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快要吐血的目光。
他拎起那個透明塑膠袋,轉身走向賽場的出口。
深黑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這把刀的刀鋒薄到納米級,用來切刺身確實是浪費了。
他腦子裡想的。
全是雲頂莊園裡那隻挑食的貓。
沈晚舟胃不好,吃水果總是嫌汁水弄髒了手,不肯多吃。
有了這把刀,切蘋果的時候就能百分百鎖住果肉細胞。
一點汁水都不會漏出來。
她吃著方便,胃裡也能多吸收點維生素。
想到這,陳淵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想回家了。
而在賽場出口的陰暗走廊里。
一雙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正漫不經心地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艷紅色的旗袍開叉極高,隱約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一雙勾人的狐狸眼,正死死盯著提著塑膠袋走來的陳淵。
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貪婪。
陳淵隨手把那把價值連城的絕世名刀塞進塑膠袋裡,輕描淡寫地嘀咕:「這刀刃夠薄,拿回去給晚舟削蘋果正好不流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