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普通的透明塑膠袋在他手裡晃蕩了兩下。
鋒利的黑色隕鐵刀刃,隔著一層薄薄的塑料。
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森寒冷光。
陳淵沒有理會身後那些看呆了的評委和名廚。
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向賽場通往後台的長廊。
遊輪底部的巨型引擎發出輕微的低頻震動。
順著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地板,一路傳導到腳心。
後台走廊的燈光調得很暗,透著股曖昧的昏黃。
空氣里除了遊輪特有的海風咸腥。
還混雜著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玫瑰香精味。
這股味道,比剛才賽場上那些昂貴食材混合的香氣還要讓人頭暈。
陳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起來。
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充滿雜味的鬼地方。
回去給莊園裡那隻挑食的貓切果盤。
「哎喲,陳大師走這麼急幹什麼?」
一道嬌媚入骨、帶著明顯刻意拉長尾音的女聲。
從走廊拐角的陰影處幽幽地傳了出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雖然沉悶,但節奏卻透著一股獵手逼近的從容。
陳淵停下腳步。
深黑的眸子冷冷地掃向前方。
拐角處,一個身形豐腴的女人斜靠在走廊的壁燈旁。
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高開叉金絲絨旗袍。
旗袍的開叉高得驚人,幾乎到了大腿根部。
雪白的大腿在昏黃的燈光下,肆無忌憚地暴露在空氣中。
女人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摩爾女士香菸。
猩紅的指甲油和紅色的旗袍交相輝映。
透著一股在風月場裡浸淫多年的世故與貪婪。
這就是這場地下廚神大賽背後的最大金主。
江海市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寡婦,人稱「紅姐」。
紅姐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淵冷峻的臉龐。
從寬闊挺拔的肩膀,一路打量到他手裡那個廉價的塑膠袋。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垂涎。
她這輩子見過的男人多了去了。
那些為了錢跪在她腳邊搖尾巴的軟骨頭,她早就玩膩了。
但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
在賽場上那種把所有名廚踩在腳底下、連絕世名刀都當成廢鐵的孤傲。
還有這身即使穿著普通休閒裝也擋不住的冷硬氣質。
簡直就像是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狼。
狠狠扎進了她這顆空虛多年的寡婦心裡。
「陳大師這手盲切牡丹的絕活,真是讓姐姐我大開眼界。」
紅姐扭著腰肢,一步三搖地走過來。
手裡的香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煙圈。
距離拉近。
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像是一張有毒的網,企圖將陳淵死死纏住。
她故意挺了挺胸前的風景,試圖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資本去擊潰這個男人的防線。
「你在那個什麼沈家的莊園裡當管家,能賺幾個錢?」
「一年一百萬?還是兩百萬?」
紅姐走到陳淵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
仰起臉,吐氣如蘭。
「姐姐我最欣賞有本事的男人。」
「只要你點個頭。」
「我名下的『紅浪漫』餐飲集團,行政總廚的位置就是你的。」
「年薪一千萬,外加百分之十的乾股。」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戴著鴿子蛋鑽戒的手。
想要去拉陳淵提著塑膠袋的胳膊。
眼神里閃爍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在江海市,還沒有哪個沒背景的廚子,能拒絕得了這種名利雙收的誘惑。
更何況,還有她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主動倒貼。
陳淵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往後撤了半步,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甚至連帶起的一陣風,都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
紅姐的手抓了個空。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妖嬈的模樣。
以為這只是男人慾迎還拒的小把戲。
「怎麼?嫌少?」
紅姐把手裡的香菸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狠狠碾滅。
紅唇勾起一個曖昧的弧度。
「錢不夠,姐姐的人補上行不行?」
她上前一步,整個人幾乎要貼到陳淵的胸膛上。
「沈家那個小丫頭片子,病懨懨的連個門都不敢出。」
「能懂什麼情趣?」
「跟著我,每天晚上都能讓你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這番話,露骨得連走廊里的空氣都變得黏膩起來。
陳淵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慢在身側收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
他這輩子,最噁心的就是別人拿沈晚舟的病來說事。
那個躲在莊園裡、連吃塊蛋糕都要小心翼翼看他臉色的女孩。
是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底線。
現在,這條底線被一個散發著風塵味的寡婦,踩在腳底下肆意調侃。
陳淵沒有說話。
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氣,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割裂了走廊里的沉悶空氣。
紅姐卻沒有察覺到這股危險的氣息。
她以為自己的條件已經讓這個男人動搖了。
畢竟在江海市的地下勢力里,她紅姐的名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她抬起手。
紅姐吐出一口細長的煙圈,染著紅指甲的手指點在陳淵的胸口上:「帥哥,只要你跟我走,以後江海市的黑白兩道,你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