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笑聲穿透聽筒。
在老城區陰暗逼仄的巷子裡迴蕩。
陳淵將手機從耳邊挪開。
任由胖子在那頭自顧自地樂得找不著北。
他抬起眼皮,掃過巷子盡頭那堆發酵的廚餘垃圾。
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
「廢話少說,看好公司的盤子。」
拇指按下紅色的掛斷鍵,掐斷了胖子還沒停歇的鵝叫。
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滑進口袋。
他理了理衝鋒衣的領口。
那股冷冽的皂香短暫地蓋過了空氣里的酸腐味。
時間不早了。
莊園裡那隻挑食的貓,估計又趴在沙發上眼巴巴地等投餵了。
陳淵邁開長腿,逆著穿堂風,大步走出暗巷。
畫面如同被一柄利刃猛地劈開。
從老城區刺眼的日光。
瞬間跌入江海市地下世界最幽暗的深淵。
城郊廢棄肉聯廠。
地下冷庫的厚重鐵門被人生生焊死,只留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里瀰漫著經年累月洗不掉的血腥氣和肉類的腐臭味。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
燈泡上糊滿了油垢,光線慘澹。
沈天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大衣,坐在冷庫中央的一張破木椅上。
距離上次在雲頂莊園被警察帶走,才過去不到半個月。
他那張原本油光水滑、滿是橫肉的臉,此刻瘦得凹陷了下去。
眼眶發青,眼球里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餓了三天的困獸。
那天在莊園,陳淵甩在他臉上的證據,條條致命。
原本以經濟犯罪局的手段。
他下半輩子都別想從那個不見天日的鐵窗里爬出來。
但沈天成在商海里浸淫了這麼多年,骨子裡的陰狠遠超常人。
為了保命。
他狠下心,把自己最信任的貼身財務總監推了出去。
所有的轉帳記錄、海外空殼公司的註冊法人,全都被偷梁換柱。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名。
甚至在看守所里,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直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無對證。
警方雖然明知道沈天成脫不了干係。
但在沒有確鑿口供的情況下,只能因為證據鏈斷裂。
將他取保候審。
「哐當」一聲巨響。
地下冷庫的暗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幾個膀大腰圓、裸露著大片刺青的壯漢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
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猙獰刀疤。
渾身的肌肉像石塊一樣塊塊隆起。
這人是江海市地下世界最臭名昭著的毒瘤——黑龍會的老大,黑龍。
「沈二爺,命挺大啊,這都能從局子裡撈出來。」
黑龍拉過一把摺疊椅。
大馬金刀地跨坐在沈天成對面。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帶血的匕首,隨意地在指尖把玩著。
刀鋒反射著昏暗的燈光,刺痛了沈天成的眼睛。
「少廢話。」
沈天成的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他伸出那只在莊園裡被陳淵硬生生捏脫臼、現在還纏著繃帶的右手。
哆嗦著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發皺的支票。
啪地一聲,拍在面前生鏽的鐵桶上。
「五個億的不記名本票,瑞士銀行隨時兌換。」
黑龍的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支票上的那串零上,眼底爆射出一抹貪婪的凶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匕首插進旁邊的案板里。
「二爺出手還是這麼闊綽。」
「說吧,買誰的命?」
沈天成死死盯著那把匕首,胸膛劇烈起伏著。
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破敗的鼓風機。
這段時間在看守所里受的屈辱,還有被一個管家踩在腳底下的恥辱。
像是一把帶倒刺的刀,日夜不停地攪動著他的神經。
他忍不了了。
沈晚舟那個毛都沒長齊的死丫頭,不僅奪了他的權。
還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那個叫陳淵的野種,更是讓他顏面掃地。
既然他們在明面上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那他就掀了這張桌子。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把一切拿回來。
「我要買兩個人的命。」
沈天成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擠出來的。
「一個是沈晚舟,我的好侄女。」
「另一個,是她身邊那個叫陳淵的管家。」
黑龍聽到「沈晚舟」三個字,粗黑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沈氏財閥的當家人?二爺,你這可是要捅破天啊。」
「沈家那座雲頂莊園,安保系統比銀行金庫還要嚴密。」
「那幾十個退役特種兵可不是吃素的,更別提那個叫老鷹的安保隊長,是個硬茬子。」
黑龍雖然貪財,但能在地下世界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腦子清醒。
去強攻雲頂莊園,無異於去送死。
「不需要去莊園。」
沈天成冷笑了一聲,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毒光。
「那個老不死的沈萬山,昨晚因為心臟衰竭,住進了市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
「沈晚舟就算再怕生,她爺爺快咽氣了,她也一定會去醫院探望。」
「只要她走出莊園那個鐵桶。」
「在去醫院的必經之路上,就是你們下手的機會。」
沈天成把支票往前推了推。
「事成之後,我掌控沈氏,江海市地下世界的規矩,你黑龍說了算。」
黑龍看著桌上的支票,眼裡的猶豫被徹底燃燒殆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五個億,足夠他帶著兄弟們在海外買個島當皇帝了。
「成交。」
黑龍一把抓起支票,塞進口袋。
「兩天之內,我保證在盤山公路的死亡彎道上,給二爺送上一份大禮。」
幾個黑幫壯漢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伴隨著冷庫里滴水的聲響,在空氣中迴蕩。
沈天成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那是他花高價從狗仔手裡買來的,陳淵和沈晚舟在車裡側臉同框的偷拍圖。
冷庫角落裡,一個生鏽的鐵火盆里正燒著取暖的廢木材。
火苗在陰暗中跳躍。
沈天成走到火盆前。
盯著照片上那個讓他身敗名裂的男人。
那雙深邃冷漠的眼睛,哪怕只是照片,都讓他覺得手腕隱隱作痛。
屈辱和怨毒像毒液一樣腐蝕了他的理智。
手腕一松。
沈天成坐在陰暗的地下室里,將一張陳淵的照片扔進火盆,眼底閃爍著癲狂的毒焰:「既然明面上鬥不過你,那我就讓你們這對狗男女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