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進度條瞬間拉滿。
紅色的確認提示框在冷夜裡閃過一抹刺目的微光。
陳淵將手機揣回大衣口袋。
皮鞋踩在天台的水門汀地面上,轉身走向樓梯間。
步伐平穩,沒有半點剛才下達千億絞殺令的波瀾。
與此同時。
江海市城郊,那座廢棄肉聯廠的地下冷庫里。
空氣里依然瀰漫著化不開的鐵鏽味和下水道的酸臭。
頭頂那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滋滋啦啦地閃爍著。
像隨時會咽氣的垂死病人。
沈天成靠在生鏽的鐵椅子上。
那隻裹著繃帶脫臼的右手搭在膝蓋上。
左手夾著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煙霧在陰冷的空氣中盤旋上升。
他盯著角落裡那個鐵火盆。
陳淵的照片早就燒成了一堆灰燼。
只剩下幾點猩紅的暗火在灰堆里苟延殘喘。
算算時間,黑龍的渣土車也該在死亡彎道上把那對狗男女撞下懸崖了。
只要沈晚舟一死。
病床上的老太爺就算醒了,也是個半截入土的廢人。
整個沈氏財閥,最終還是得落到他沈天成的手裡。
想到這裡,他乾癟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兩下。
「二爺……二爺!」
冷庫那扇厚重的暗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心腹馬仔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腳下踩到一灘不明黏液,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公文包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慌什麼!沒用的東西!」
沈天成不悅地皺起眉頭,手裡的雪茄抖落一截灰燼。
「黑龍那邊來電話了?」
馬仔趴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臉色慘白得像糊了一層白牆灰。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瘋狂往下滴。
「不……不是……」
馬仔的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黑龍死了!盤山公路那邊傳來消息,兩輛渣土車撞在一起掉下懸崖爆炸了!」
「黑龍的人連個全屍都沒拼出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天成的胸口。
他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僵。
菸頭燙到了手指,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你說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的視線黑了一下。
「黑龍死了?那沈晚舟的車呢?陳淵呢!」
馬仔咽了一口乾沫,聲音更小了。
「他們……他們毫髮無損地開進了市中心醫院的地下車庫。」
沈天成的雙腿瞬間失去了力量。
一屁股跌坐回生鏽的鐵椅子上。
椅子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失敗了。
江海市最兇狠的地下頭目,竟然連那個管家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
那兩輛重型渣土車的夾擊,就算是裝甲車也得掉層皮。
那個陳淵,到底是人還是鬼?
「叮——」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冷庫里炸開。
是從馬仔散落在地上的那台黑色筆記本電腦里傳出來的。
緊接著。
沈天成口袋裡的私人加密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
馬達的高頻轉動貼著大腿,像催命符一樣讓人心慌。
他慌亂地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整個通知欄。
有他在開曼群島的私人信託經理,有瑞士銀行的客戶代表。
還有他暗中控股的那三家上市科技公司的CEO。
他抖著手,撥通了離岸信託經理的電話。
「餵?出什麼事了?」
「沈先生!您在北美的四個資金池帳號,就在剛才一分鐘內,全部被國際反洗錢中心凍結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絕望的歇斯底里。
「有一股不明的龐大數據流,不僅黑進了我們的伺服器。」
「還把您過去五年所有的灰色交易記錄,打包發送給了華國證監會和國際刑警組織!」
沈天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仿佛有一萬噸炸藥同時在耳邊引爆。
炸得他三魂七魄都碎成了粉末。
他的海外資金池,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為了這條退路,他花了上百億去做多層加密跳板。
現在,竟然在幾分鐘內被人扒了個底朝天?
還沒等他從這個噩耗中回過神來。
地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閃爍了兩下,彈出了江海市的實時大盤走勢圖。
馬仔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死死盯著屏幕。
「二……二爺……」
馬仔的聲音已經不似人聲,像是在嗓子眼撕裂出來的。
「咱們在國內控股的那三家公司。」
「被一股超過兩百億的槓桿資金強行砸盤做空。」
「三分鐘,跌穿了底線,盤口已經徹底崩了。」
「證監會的人已經帶著封條,去了公司總部!」
沈天成的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推開面前的鐵桶,大步衝到電腦前。
屏幕上。
那三條代表著他畢生心血的K線,像三道刺目的血痕。
沒有任何波折,沒有任何緩衝。
一條直線,筆直地砸向了最底部的深淵。
那是毫無保留的屠殺。
沒有給他哪怕一秒鐘的反應和補倉機會。
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籌碼。
在這個看不見的對手面前,就像是用紙糊的玩具。
被人一腳踩成了一地爛泥。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沈天成雙眼充血,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那可是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商業帝國。
在短短半個小時內。
連一絲水花都沒濺起來,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他想起剛才在雲頂莊園。
那個穿著圍裙的年輕人,眼神里透出的那種看死物般的漠然。
「是他……是陳淵乾的!」
沈天成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那個管家!星辰風投的幕後老闆是他!」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那根本不是什麼吃軟飯的小白臉。
而是一尊能隨時捏碎整個沈家的遠古凶神。
在這個男人面前。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算計和陰謀,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冷庫里的溫度似乎降到了冰點以下。
凍得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沈天成看著屏幕上全部跌停的紅線,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發出變調的嘶吼:「陳淵……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