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悽厲的哀嚎在逼仄的地下冷庫里來回衝撞。
震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只剩下電腦屏幕散發著慘白的冷光。
打在他那張滿是冷汗、因恐懼而完全扭曲的臉上。
時間倒推。
這過去的三天,對江海市的商界來說。
不亞於經歷了一場八級強震。
從第一天清晨股市開盤的那一秒起。
星辰風投的資金就像是長了眼睛的幽靈。
精準地撕開了沈天成一派所有控股公司的資金鍊防線。
沒有拉扯,沒有試探。
全是帶著毀滅性殺意的拋售和做空。
第二天中午,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執法車輛。
呼嘯著衝進了沈氏財閥的總部大樓。
十幾個平時跟在沈天成屁股後面的高管。
在幾千名員工震驚的注視下。
被戴上冰冷的手銬,直接押出了大門。
他們那些隱藏在暗網的灰色交易流水、虛開發票的證據。
被打包成了一份份不可篡改的鐵證,整整齊齊地擺在審訊桌上。
連狡辯的餘地都沒留。
第三天。
江海市邊緣的出境碼頭。
海風帶著鹹濕的腥氣,吹刮著堆疊如山的貨櫃。
夜色深沉,連星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擋。
一艘破舊的偷渡貨輪停靠在隱蔽的泊位旁。
沈天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風衣。
頭頂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滿現金和假護照的帆布包。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這三天,他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東躲西藏。
所有的銀行卡被凍結,所有的明面身份被拉黑。
如果不是靠著早年藏在床底下的這點現金。
他甚至連這艘偷渡船的船票都買不起。
「快點!船馬上要開了!」
蛇頭站在甲板上,壓低嗓音催促了一句。
沈天成咽了一口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只要上了這艘船。
只要逃到公海。
他還有機會,他在東南亞還藏著幾套房產,還能東山再起。
他咬緊牙關,邁開雙腿,跌跌撞撞地順著生鏽的鐵板梯往上爬。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上甲板的那一秒。
刺啦——!
兩道刺目的高流明探照燈光,毫無預兆地從碼頭的貨櫃頂端亮起。
強光像兩把利劍,直直地打在沈天成的身上。
刺得他猛地閉上眼睛,用手擋在面前。
「沈二爺,走得挺急啊。」
一道粗獷冷硬的嗓音,穿透了海風的呼嘯。
老鷹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戰術服。
從探照燈背後的陰影里,一步步走了出來。
皮鞋踩在鋼板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敲擊聲。
他身後,幾十名雲頂莊園的頂尖保鏢。
像是一堵黑色的鐵牆,徹底封死了碼頭的所有退路。
蛇頭見勢不妙,連錢都顧不上要了。
一腳把沈天成踹下鐵梯,直接拉響汽笛跑路了。
撲通。
沈天成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沙的碼頭地面上。
帆布包散開,裡面的美鈔被海風吹得到處亂飛。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別過來……我是沈家的人!」
他色厲內荏地嘶吼著,聲音里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老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刀疤臉上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
「沈家?陳先生發了話。」
「從三天前開始,沈家的族譜上,就已經沒有你的名字了。」
老鷹一腳踩在沈天成撐在地上的手背上。
軍靴的硬底狠狠碾壓。
「啊——!」
慘叫聲劃破夜空。
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爆閃燈,呼嘯著衝進碼頭。
冰冷的手銬再次落下。
這一次,等待沈天成的,將是重刑犯監獄裡暗無天日的餘生。
畫面切轉。
雲頂莊園的一樓廚房裡。
暖黃色的頂燈亮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排骨湯香氣。
陳淵穿著那件純黑色的棉質T恤。
腰間繫著圍裙。
正站在流理台前,專注地切著一根新鮮的春筍。
篤、篤、篤。
刀刃撞擊案板的聲音,平穩且富有節奏感。
外面的那些腥風血雨、千億資產的覆滅。
在這個男人的臉上,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仿佛在他眼裡,讓整個沈家內亂平息、把一個商界大佬逼上絕路。
都不如鍋里這鍋正在熬煮的排骨湯重要。
客廳的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拖鞋踩在地毯上,吧嗒吧嗒。
沈晚舟穿著一件毛茸茸的水蜜桃睡衣。
手裡捏著一台平板電腦,光著腳跑進了廚房。
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江海市晚間新聞的加急快訊。
「沈氏財閥內部毒瘤被清剿,前副董沈天成於今夜在碼頭落網……」
她呆呆地站在流理台旁邊。
看著那個背對著她、正在切菜的寬闊背影。
這三天裡,她沒有出過莊園的門。
陳淵也沒有離開過她半步。
就在這間充滿了煙火氣的屋子裡。
這個男人,用幾通電話,幾行代碼。
像一位看不見的神明,把籠罩在她頭頂的那些陰霾和危機。
連根拔起,碾得粉碎。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酸澀得厲害。
溫熱的液體在眼底迅速凝聚。
她放下手裡的平板。
光著腳丫,往前跨了兩大步。
纖細的雙臂伸出去。
沈晚舟從背後緊緊抱住正在切菜的陳淵,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軟糯卻堅定:「陳淵,謝謝你替我守住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