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
油煙機的低頻運作聲掩蓋不住這句話里的依賴。
陳淵停下手裡的菜刀。
反手覆在腰間那雙微微發顫的白嫩小手上。
掌心的溫熱順著手背的血管傳遞過去。
「一家人,不說謝字。」
他嗓音低沉,帶著化不開的縱容。
這三個字,比任何安神藥都管用。
沈晚舟把臉往他寬闊的脊背上蹭了蹭,眼眶泛起一層安心的薄紅。
三天後,江海市中心醫院。
頂層的VIP特護病房。
消毒水的氣味被昂貴的空氣淨化器過濾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洋甘菊清香。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柵。
病床上,沈老太爺靠著兩個鬆軟的靠枕。
鼻子上還插著透明的吸氧管。
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幾天前又深了些。
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但那雙眼睛,依然透著商界泰斗特有的精光。
福伯恭敬地站在病床邊緣。
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弓著背。
剛才,他已經把這三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陳淵調動星辰風投。
在無聲的數字世界裡。
將沈天成一派的海外資產瞬間清零的雷霆手段。
還有老鷹在碼頭生擒企圖潛逃出境的沈天成的全過程。
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這位沈氏家族的最高掌權人。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能聽到多參數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
福伯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滾。
他咽了一口唾沫,心裡七上八下。
老太爺可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沈天成就算再混帳,那也是沈家的血脈。
陳淵一個外人。
不僅越權插手了沈氏內部的清洗。
還把堂堂沈家副董直接送進了重刑犯監獄。
這種近乎越俎代庖的鐵血殺伐。
放在任何一個家族掌門人眼裡,都是赤裸裸的奪權挑釁。
「老太爺……」
福伯試探著開口,想替陳淵求個情。
「陳先生他也是為了保護小姐的安危……」
老太爺抬起那隻布滿褐斑的乾瘦手掌,打斷了福伯的話。
他摘下吸氧管。
胸口微微起伏著。
「去,把那小子叫進來。」
老太爺的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聽不出喜怒。
福伯心頭一緊。
不敢多說,只能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片刻後。
病房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
陳淵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
身形挺拔如松。
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沈晚舟緊緊跟在他身邊。
纖細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指節因為緊張而泛著缺血的青白色。
她生怕爺爺會因為陳淵的越權而發火。
「爺爺……」
她咬著下唇,聲音都在發著顫。
大著膽子往前跨了半步,擋在陳淵的側前方。
那架勢,仿佛只要老太爺一摔杯子。
她就會立刻衝上去把陳淵護在身後。
老太爺看著孫女這副護犢子的模樣。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招了招手。
「晚舟,到爺爺這邊來。」
沈晚舟沒動。
只是更緊地抓住了陳淵的衣服。
陳淵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指腹在她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捏了兩下。
「去吧,我在這。」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顆定心丸。
沈晚舟這才鬆開手,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老太爺沒有去看孫女。
他的目光像兩把錐子,直直地扎向站在兩步開外的陳淵。
「沈天成在開曼群島的那三十個億,你只用了五分鐘就鎖死了?」
老太爺開口發問。
聲音里透著幾分逼人的威壓。
陳淵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迎上老太爺的目光,沒有半點退縮。
「三分二十秒。」
他語氣平淡地糾正。
就像在說今天早上的煎蛋用了幾分鐘一樣自然。
「他那些所謂的防火牆,在暗網眼裡,跟紙糊的沒區別。」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小子,在老太爺面前還敢這麼狂!
這要是換了別人,老太爺早就讓人把他連皮帶骨地扔進黃浦江了。
就在福伯以為老太爺要雷霆大怒的時候。
「呼——」
老太爺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散去。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老了……我是真的老了。」
老太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滄桑。
「我這輩子在商海里殺來殺去。」
「以為自己看人的眼光毒辣。」
「卻沒看出來,自己身邊養了一群會咬人的毒蛇。」
他轉過頭,看著陳淵。
渾濁的眼底,那絲警惕徹底化為了敬畏與釋然。
「沈天成的事,你做得對。」
「對付這種毒瘤,就該用雷霆手段,一次性連根拔起!」
「要是我這個老頭子出手,顧及血脈親情,反而會留了禍患。」
老太爺的話,讓福伯和沈晚舟都愣住了。
福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他跟了老太爺幾十年,第一次聽到他親口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年輕人。
老太爺抬起手,摸向枕頭底下。
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雕花錦盒。
盒子上刻著繁複的盤龍紋。
這是沈氏財閥歷代掌門人身份的象徵。
也是調動沈家千億資產和隱藏人脈的最高信物。
「福伯,扶我起來。」
老太爺在福伯的攙扶下,艱難地坐直了身體。
他打開錦盒。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血玉雕刻的總裁印章。
血色的玉髓在燈光下流轉著冰冷的權力光澤。
老太爺雙手捧著這枚印章。
目光鄭重地看向陳淵。
「小子,你這頭過江龍,能在江海市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卻偏偏願意躲在廚房裡,給我這孫女洗手作羹湯。」
「老夫信你的手段,更信你的為人。」
他把印章連同錦盒,朝著陳淵的方向遞了過去。
「沈氏集團那些老頑固,早就該換血了。」
「晚舟性子軟,鎮不住那群財狼。」
「今天,我把這枚印章交給你。」
老太爺握著陳淵的手,渾濁的眼裡滿是託付的堅決:「沈家以後就交給你了,小子,別讓我孫女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