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滿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
傳遞著一位商界泰斗在生命遲暮時的所有重量。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陳淵沒有虛偽的推辭。
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托住那個紫檀木錦盒。
順勢接過了那枚象徵著沈氏千億權柄的血玉印章。
「您安心養病。」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穩,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沒有一句多餘的保證,卻透著掌控全局的絕對力量。
「有我在,沈家塌不下來。」
陳淵把錦盒單手合上。
咔噠一聲脆響。
他沒有再多作停留,轉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沈晚舟紅著眼眶,看了看病床上的爺爺。
老太爺沖她揮了揮手,嘴角掛著一抹寬慰的笑意。
她吸了吸鼻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淵那寬闊挺拔的背影后面。
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走廊外的喧囂。
病房裡重新歸於寧靜。
老太爺靠在鬆軟的靠枕上。
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
「福伯啊。」
老太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底的精光卻越發明亮。
「老太爺,我在。」
福伯趕緊上前一步,微微彎腰。
「你看這小子,剛才接印章的時候,連手都沒抖一下。」
老太爺回想著陳淵剛才的反應,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是沈家四代人打下來的江山啊!」
「換作旁人,哪怕是沈天成那個畜生。」
「拿到這枚印章,恐怕也要激動得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
「可他呢?」
「那眼神平淡得,就像是接過去一塊不值錢的破石頭!」
福伯在旁邊聽著,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想起這位新姑爺在暗網上的手段,他咽了口唾沫。
「陳先生的心性,確實非同常人。」
「豈止是非同常人!」
老太爺的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面的天空。
「做事狠辣決絕,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偏偏面對晚舟的時候,又能收斂所有的鋒芒,連說話都捨不得大聲。」
「這小子夠狠,我孫女交給他,老夫放心了。」
老太爺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帶著徹底釋然的安詳。
「沈家這艘大船,以後終於有人掌舵了……」
市中心醫院地下車庫。
刺目的白熾燈光打在黑色的防彈邁巴赫車身上。
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老鷹拉開后座的車門。
陳淵護著沈晚舟坐進車裡。
隨後自己也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車庫裡的陰冷潮濕擋在外面。
車廂內恆溫二十四度,飄散著淡淡的烏木雪松香氣。
沈晚舟靠在真皮座椅上。
兩隻手緊緊絞著米白色針織衫的下擺。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往陳淵手裡那個紫檀木錦盒上飄。
那裡面裝的,不僅是沈氏財閥的最高權力。
更是爺爺對她和陳淵之間關係的終極認可。
心跳在胸腔里撲通撲通地敲著鼓。
亂得毫無節奏。
陳淵靠在椅背上。
深黑的眸子掃了一眼身邊這隻像鵪鶉一樣縮著的小貓。
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他隨手拿起那個被老太爺視若珍寶的紫檀木盒子。
沒有打開多看一眼。
直接動作隨意地,塞進了沈晚舟放在腿上的那個香奈兒軟皮包里。
啪嗒。
沉甸甸的盒子壓在包底,發出一聲輕響。
沈晚舟愣住了。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劇烈地撲騰了幾下。
「你……你把它給我幹嘛?」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這可是爺爺給你的!」
這枚印章,隨便蓋在一份文件上。
就能調動上百億的資金流向。
江海市無數人搶破頭都想看一眼的聖物。
他就這麼像塞一把隨手買來的蔥一樣,塞進了她的包里?
「拿著嫌沉。」
陳淵的語氣慵懶散漫,透著股萬事不過心的理所當然。
他側過身。
單臂撐在沈晚舟身後的座椅靠背上。
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瞬間逼近。
兩人的距離被壓縮到不到十厘米。
沈晚舟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來的溫熱氣流。
拂過她的鼻尖。
「再說了。」
陳淵的視線鎖住她那雙慌亂閃躲的眼眸。
「我一個只負責給你做飯的管家,要這東西有什麼用?」
「外面的那些報表和會議,我連看一眼都嫌煩。」
沈晚舟的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紅暈像晚霞一樣,從白皙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朵尖。
連呼吸都帶上了一股甜膩的水蜜桃味。
「可是……」
她咬著飽滿的下唇,唇瓣被壓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爺爺說,把沈家交給你了……」
陳淵低頭,看著她這副糾結又嬌怯的模樣。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被一片羽毛輕輕刮過。
他在外面殺伐果斷,在暗網裡翻雲覆雨。
唯獨面對這隻貓的時候,那身冷硬的骨頭軟得一塌糊塗。
「沈家是你的。」
陳淵的嗓音啞了幾分,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蠱惑。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粗糙的指腹貼上她滾燙的臉頰。
輕輕摩挲著那嬌嫩的肌膚。
「我的錢,也是你的。」
「我這輩子,只負責給你一個人打工。」
霸道得毫無底線的情話。
在這個封閉的車廂里,砸得沈晚舟頭暈目眩。
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揪住陳淵風衣的下擺。
把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團死褶。
心底的那罐蜜糖徹底打翻。
黏糊糊的甜意順著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
什麼千億財閥,什麼商業帝國。
在這個男人的偏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這輩子,她都被這股名為陳淵的安全感,死死地困住了。
而且,她甘之如飴。
陳淵捏了捏沈晚舟紅透的耳垂,低聲輕笑:「印章你收好,以後每個月的零花錢,沈老闆可別忘了給我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