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沾滿泥沙和黑色污垢的干饅頭。
是林清寒餓了三天,才從垃圾桶最底下的泔水袋裡翻出來的。
這是她保命的最後口糧。
誰敢搶,就是在要她的命。
顧子昂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四肢並用。
帶著一身令人作嘔的腐肉惡臭,猛地撲向了林清寒。
那隻完好的左手,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像鐵鉤一樣死死抓住了林清寒的手腕。
尖銳的指甲直接摳進了她本就皮包骨頭的手背里。
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放手!這是我的!」
林清寒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她用另一隻手死死護住那半個髒饅頭。
拼命往懷裡塞。
曾經那些矜貴的西餐禮儀、名媛的體面。
在飢餓的本能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顧子昂見搶不到,眼球上布滿的紅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張開那張因為敗血症而潰爛的嘴。
露出沾著黃綠色膿液的牙齒。
一口狠狠咬在林清寒的手腕上。
「啊——!」
林清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手腕上傳來撕裂皮肉的劇痛。
這股痛楚反而激起了她骨子裡的凶性。
她也不躲了。
直接抬起腳,那雙破了底的舊布鞋。
重重地踹在顧子昂因為感染而高高腫起的肚子上。
顧子昂吃痛,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林清寒趁機抽出手,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張流著黃水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
直接打得顧子昂臉上的死皮簌簌往下掉。
「你個騙子!你害得我傾家蕩產!你還敢搶我的吃的!」
林清寒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流。
五官因為憤怒和飢餓扭曲在了一起。
她不顧一切地撲在顧子昂身上。
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他骯髒的脖子。
顧子昂被掐得翻起了白眼。
喉嚨里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但他畢竟是個男人,哪怕病入膏肓,求生的本能依然可怕。
他用殘廢的右手肘,拼命搗向林清寒的胸口。
「咳咳……你個蠢貨!要不是你虛榮!」
顧子昂一邊掙扎,一邊斷斷續續地咒罵。
「要不是你貪圖老子這張臉……」
「你會把那個管家趕走嗎?」
「你以為你是誰?你連那個管家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如果不是你這倒霉星克我,我現在早就拿著一億分手費出國快活了!」
這些話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
一下一下地拉扯著林清寒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那個被她親手推開的男人。
現在是江海市隻手遮天的資本巨鱷。
而這個被她當成心肝寶貝的白月光。
現在卻在下水道旁邊,為了一口髒饅頭要她的命。
「閉嘴!你閉嘴!」
林清寒徹底瘋了。
她鬆開掐著顧子昂脖子的手。
十指成爪,發瘋般地抓向他的臉。
長長的指甲直接摳進了顧子昂潰爛的皮肉里。
帶出幾條暗紅色的血絲和黃色的脂肪顆粒。
顧子昂疼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反手抓住林清寒原本就破舊的保潔服領口。
用力一扯。
刺啦。
廉價的化纖布料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露出裡面瘦得凸起肋骨的胸膛。
兩個曾經在江海市名利場上風光無限的男女。
此刻就像兩隻在搶奪腐肉的流浪野狗。
在天橋底下的泥水窪里瘋狂翻滾、互毆、撕咬。
髒水濺得他們滿頭滿臉。
顧子昂一拳砸在林清寒的鼻樑上。
鼻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她蒼白的下半張臉。
林清寒也不甘示弱,屈起膝蓋,狠狠撞向顧子昂的下三路。
沒有任何章法,全是衝著弄死對方去的。
天橋下的動靜很快引來了路人的注意。
原本匆匆趕路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
站得遠遠的,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看著這場鬧劇。
「天吶,這兩個乞丐為了個髒饅頭打成這樣。」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白領皺著眉頭,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那女的看著怎麼有點眼熟?」
旁邊的大媽嫌棄地退後兩步。
「眼熟什麼呀,估計是吸毒吸把腦子吸壞了的癮君子。」
「你看那男的,臉都爛成那樣了,肯定有傳染病。」
「趕緊報警吧,別死在這條街上嫌晦氣。」
路人的指指點點和議論聲,順著冷風飄進林清寒的耳朵里。
那些鄙夷的目光。
像是一根根帶刺的鞭子,抽在她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
以前。
她出門都是豪車接送。
所到之處,全都是巴結討好的笑臉。
哪怕是不小心弄髒了裙角,也會有人立刻跪下來替她擦乾淨。
可是現在。
她像一條蛆蟲一樣在泥水裡打滾。
還要被這些底層的普通人當成笑話一樣圍觀。
而那個唯一會不顧一切護著她的男人。
已經被她徹底弄丟了。
甚至連讓她遠遠看一眼的資格都沒留下。
「啊——!」
林清寒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她雙眼通紅,眼球上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她看著顧子昂那張令她作嘔的臉。
看著那隻伸過來企圖抓她頭髮的手。
她沒有躲。
猛地張開嘴。
露出帶著血絲的牙齒。
一口狠狠咬在顧子昂左手的手腕動脈處。
「啊!!!」
顧子昂疼得渾身抽搐,拼命甩動著手臂。
想要把這隻發瘋的母獸甩開。
但林清寒咬得死緊,牙齒深深陷入皮肉里。
甚至能聽到牙齒摩擦骨頭的細微咯吱聲。
濃烈的鐵鏽味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髒污不堪的保潔服上。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這個廢物。
如果不是這個騙子!
林清寒一口死死咬在顧子昂的手腕上,滿嘴鮮血地尖叫著:「如果不是你這個畜生,我現在就是星辰風投的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