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幽藍色的屏幕餘光徹底暗了下去。
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半輪清冷月色。
以及男人身上那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冷冽皂香。
沈晚舟的下巴擱在陳淵寬闊的肩膀上。
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窩,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那句「唯一的家」,像是一把柔軟的刷子。
狠狠掃過她心底最脆弱的防線。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酸澀的潮紅。
兩隻白嫩的手臂在陳淵腰間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青白色,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嵌進他的骨血里。
「陳淵。」
她把臉頰死死貼著他帶有溫度的襯衫布料。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哭腔。
「以後,換我來照顧你。」
這半年來。
在這個曾經被她當做活死人墓的莊園裡。
是這個男人,用一日三餐的煙火氣,把她從深淵裡一點點拉了出來。
他替她擋住了外界所有的惡意。
替她掃平了家族內鬥的暗箭。
甚至不惜動用萬億的資本,在暗網裡掀起滔天巨浪。
只為了給她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高牆。
現在。
她不想再只做一個被動承受保護的膽小鬼了。
她想在這個家裡,也留下屬於她的溫度。
陳淵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熱濕意。
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絞在自己腰間的小手。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嬌嫩的皮膚。
低沉的笑聲在胸腔里震盪。
「好。」
沒有多餘的推辭,也沒有大男子主義的拒絕。
他知道。
這隻曾經遇到生人就會發抖的小貓,是真的把所有的信任和底氣。
全都交到了他的手裡。
夜色深沉,兩人在書房靜靜相擁。
連時間都在這份寧靜中放慢了腳步。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窗外的鳥鳴聲透過隔音玻璃,顯得遙遠而空靈。
二樓主臥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
陳淵的呼吸平穩綿長。
沈晚舟像只做賊的小老鼠。
輕手輕腳地掀開身上那條厚實的蠶絲被。
連平時最愛穿的那雙帶有小鈴鐺的兔子拖鞋都沒敢碰。
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
一步一回頭地確認陳淵沒有醒來。
這才溜出了臥室,順著旋轉樓梯一路小跑下樓。
一樓廚房的半透明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巨大的雙開門保鮮櫃前。
沈晚舟穿著一件寬大的淺灰色連帽衛衣。
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白皙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如臨大敵地盯著冷鮮區里那些處理好的食材。
昨天半夜夸下的海口。
今天早上就是兌現的時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裡面拿出一盒深海虎蝦和幾顆瑤柱。
憑著平時在旁邊偷看陳淵做飯的模糊記憶。
打開了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清晨的廚房裡響起。
「先把蝦線挑出來……」
她小聲嘟囔著,手裡拿著一根牙籤。
對著那隻滑溜溜的鮮蝦無從下手。
蝦殼尖銳的邊緣戳在了她的指尖上。
「嘶——」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甩了甩手。
指肚上立刻冒出了一個微小的紅點。
但她沒停下。
咬著下唇,繼續跟那堆海鮮較勁。
半個小時後。
高級智能燃氣灶上的砂鍋里。
終於傳出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白色的水汽頂著陶瓷鍋蓋,往外溢出一股略顯雜亂的腥鮮味。
沈晚舟手裡捏著一把長柄湯勺。
站在灶台前,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那張原本乾乾淨淨的臉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道黑灰色的污漬。
配上她緊盯著砂鍋的緊張神情,活像個剛從煤窯里鑽出來的小花貓。
「應該……熟了吧?」
她用勺子在鍋里胡亂攪動了兩下。
看著裡面那些被煮得散碎的蝦肉和黏糊糊的米粒。
心裡直打鼓。
這賣相,跟平時陳淵端上桌的那種金黃透亮、粒粒分明的極品海鮮粥。
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在她糾結要不要倒掉重做的時候。
廚房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怎麼起這麼早?」
陳淵低啞慵懶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純棉家居服,頭髮還凌亂。
顯然是剛醒發現身邊沒人,就直接下樓找過來了。
沈晚舟嚇了一跳。
手裡的湯勺「噹啷」一聲磕在砂鍋邊緣。
「你……你怎麼醒了!」
她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試圖擋住身後那個還在冒泡的「作案現場」。
但那股夾雜著少許焦糊味的海鮮粥味道。
已經先一步鑽進了陳淵的鼻腔。
陳淵的目光掃過她臉上那道明顯的黑灰印子。
再看看她那副如臨大敵、護食般擋在灶台前的模樣。
深邃的眼眸里,瞬間泛起一層化不開的柔光。
他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沒有去揭穿她的掩飾。
而是自然地伸出拇指,輕輕抹掉她臉頰上的那道污漬。
粗糙的指腹擦過嬌嫩的皮膚。
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在給我做早飯?」
他的聲音很輕,怕驚了這隻難得下廚的貓。
沈晚舟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紅暈一路蔓延到了修長的脖頸深處。
她低下頭,腳趾在光潔的地磚上侷促地蜷縮著。
「可能……不太好吃……」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慢吞吞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讓出了身後那口慘不忍睹的砂鍋。
陳淵沒有說話。
他直接越過她,拿起流理台上的兩個白瓷碗。
揭開鍋蓋。
一股混著略微焦糊味的白汽撲面而來。
鍋底的面已經被煮得粘在了一起,蝦肉也有些柴了。
這在任何一個米其林廚師眼裡,都是一鍋不合格的廢品。
但陳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動作利落地盛了兩碗。
端到餐廳的實木長桌上。
窗外的朝陽正好灑在桌面上,給這頓賣相不佳的早餐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院子裡的那幾株桃花開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初夏的風中微微搖曳。
「過來吃。」
陳淵拉開椅子,在主位上坐下。
拿起筷子。
沈晚舟跟在後面,侷促地在對面坐下。
雙手死死絞著衛衣的下擺。
眼巴巴地看著陳淵夾起一筷子黏糊糊的粥。
送進嘴裡。
沒有咀嚼。
直接咽了下去。
「怎麼樣?」
沈晚舟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喉結。
陳淵又舀了一勺蝦肉。
面不改色地吃得乾乾淨淨。
「米放多了點,火候大了五分鐘。」
他給出了一針見血的專業評價。
然後,在沈晚舟逐漸黯淡的目光中。
他話鋒一轉。
「但我很喜歡。」
深黑的眸子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裡。
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偏愛與縱容。
「以後每天早上,我都想吃。」
沈晚舟愣住了。
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
眼眶裡迅速聚起一層水光。
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露出兩邊淺淺的梨渦。
這頓賣相極差的海鮮粥。
陳淵連鍋底的那點鍋巴都沒放過,吃得乾乾淨淨。
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在波斯地毯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再也沒有外界的血腥和陰暗。
只有這棟莊園裡,屬於他們兩人獨有的煙火氣。
陳淵喝完最後一口粥,看著女孩期待的眼神,低聲笑道:「這粥熬得不錯,不過接下來,我得去處理一點改變世界的『小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