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配圖是一張明顯在暗處偷拍的高清照片。
照片裡。
穿著價值不菲白襯衫的庫森,滿頭大汗地握著一把普通的華國菜刀。
正對著案板上的胡蘿蔔較勁。
而在這個矽谷帝王的身旁,是一個只露出側影的黑髮男人。
雙手抱胸,姿態慵懶。
那股將全世界最頂尖科技大鱷踩在腳下摩擦的從容壓迫感。
哪怕隔著模糊的像素。
依然穿透屏幕,狠狠砸在了全球幾十億網民的視網膜上。
雲頂莊園的開放式廚房內。
合同簽完了。
陳淵拿起吧檯上那份庫森雙手奉上的合作協議。
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翻開最後一頁。
他甚至沒去看那些繁瑣的技術壁壘條款。
只在利潤分成的數字上掃了一眼。
二八分。
星辰風投拿八成,蘋果公司拿兩成。
這已經不是什麼商業談判了。
這是單方面的割地賠款,是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但在庫森眼裡,只要能拿到「星穹」晶片的授權,保住公司不破產。
別說八成利潤,就算讓他去江海市掃大街他都願意。
「滾吧。」
陳淵把合同扔在一旁,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記住,在華國做生意,規矩是我定的。」
庫森如蒙大赦。
兩條腿軟得像剛出鍋的麵條,連滾帶爬地帶著他那群手下逃出了大門。
生怕晚一秒,這位陰晴不定的活閻王就會反悔。
沉重的黑金大門再次合攏。
將外面的喧囂和烈日徹底隔絕。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只有空調運轉的寧靜。
陳淵轉過身,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堆慘不忍睹的胡蘿蔔上。
庫森切出來的東西,比狗啃的還要難看。
粗的像手指頭,細的斷成了幾截。
這種垃圾玩意兒,要是放在沈晚舟的沙拉盤子裡。
那隻挑食的貓絕對會皺著鼻子,委屈巴巴地罷吃。
樓梯口傳來吧嗒吧嗒的輕快腳步聲。
沈晚舟穿著一件水蜜桃睡衣,揉著眼睛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剛睡醒午覺,頭髮還凌亂。
幾縷碎發調皮地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他們走了?」
她趿拉著兔子拖鞋,走到廚房吧檯前。
探著腦袋往外看了一眼,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
「嗯,打發走了。」
陳淵的眼底瞬間褪去了剛才的冷厲。
覆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溫熱。
「肚子餓了?先去洗手,配菜馬上就好。」
沈晚舟乖巧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案板。
立刻定在了那堆形狀怪異的胡蘿蔔塊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瞪圓了。
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小結。
「這……這是什麼呀?」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嫌棄地指著案板。
「切得這麼難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吃粗的胡蘿蔔。」
「這要是吃到嘴裡,肯定全是生澀的菜味。」
她撅著嘴,兩邊腮幫子鼓了起來,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倉鼠。
陳淵看著她這副護食又挑剔的小模樣。
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悶笑。
胸腔的震動順著空氣傳開。
「這不是我切的。」
他拿起那把剛才庫森用過的菜刀,隨手一拋。
哐當一聲扔進了洗碗槽里。
「是一個叫庫森的老頭子切的,手藝太差,沒錄用。」
沈晚舟愣了一下。
庫森?
那不是蘋果公司的總裁嗎?
那個每次在發布會上都高高在上、被全球果粉奉為神明的老頭。
竟然跑到她家廚房裡,笨手笨腳地切了一堆狗啃的胡蘿蔔?
這畫風。
魔幻得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那……那我中午吃什麼?」
她咽了口口水,注意力很快又被肚子裡的饞蟲拉了回來。
陳淵沒說話。
他從刀架上重新抽出一把極薄的主廚刀。
左手從保鮮櫃裡拿出一根新鮮的胡蘿蔔,穩穩按在乾淨的案板上。
右手握刀。
沒有任何多餘的準備動作。
手腕猛地發力。
篤篤篤篤——
刀刃切過砧板,發出密集如暴雨般的清脆響聲。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沈晚舟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切的。
那根原本粗壯的胡蘿蔔,就已經化作了一堆細如髮絲、均勻透亮的橘色細絲。
每一根的粗細都精確到了毫米。
沒有任何斷裂。
陳淵刀尖一挑,將胡蘿蔔絲輕巧地撥入一個透明的玻璃沙拉碗中。
配上鮮嫩的苦菊、切開的聖女果,還有幾片煎得微焦的頂級和牛。
淋上特製的低脂芝麻焙煎汁。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極致的賞心悅目。
「現在能吃了嗎?」
陳淵端著沙拉碗,繞過吧檯走到她面前。
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沈晚舟看著那碗賣相極佳的沙拉。
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咕嚕聲。
她臉頰微紅,一把搶過沙拉碗和銀叉子。
轉身走到長條餐桌旁坐下。
叉起一小撮混著牛肉和胡蘿蔔絲的沙拉,送進嘴裡。
牛肉的油脂香氣混合著芝麻醬的醇厚。
胡蘿蔔絲被切得極細,完全吃不出那種生澀的土味,反而透著一絲清甜。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陳淵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吃東西。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女孩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就是江海陳爺的排面。
在外面,他是讓整個華爾街膽寒的萬億資本巨獸。
在家裡,他只是一個願意為了一盤沙拉,把跨國總裁當猴耍的專屬廚師。
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一切世俗的規則。
只為了護住眼前這點乾淨的煙火氣。
沈晚舟吃著陳淵親手拌的沙拉,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外面的錢真好賺,切個胡蘿蔔就能換來幾百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