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紙片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這個法國男人的臉上。
支票打著旋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上面的天文數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報社老闆雙腿發軟,連去撿支票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幾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架著胳膊。
粗暴地拖出了VIP候機室。
皮鞋在光潔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沉悶的拖拽聲越來越遠。
「全出去。」
沈晚舟背對著大門,冷冷地下達指令。
沒有回頭,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沒褪乾淨的殺伐之氣。
上百名黑衣保鏢訓練有素。
不到十秒鐘。
原本擁擠的VIP候機室被清場得乾乾淨淨。
連同地上蘇雪兒留下的一灘泥水,也被保鏢用外套胡亂擦去。
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咔噠」一聲合攏。
將外面航站樓的喧囂徹底隔絕。
寬敞的室內。
只剩下中央空調扇葉轉動的微弱風聲。
以及空氣里還沒散盡的、蘇雪兒身上那股劣質香水味。
門關上的那一秒。
沈晚舟挺直的脊背,就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鋼筋鐵骨。
那股高高在上的財閥女帝氣場,噗地一下漏了個精光。
她肩膀微微垮塌下來。
呼吸變得急促。
胸口在黑色的高定風衣下劇烈起伏。
十幾個小時的跨洋飛行。
加上落地後強撐著社恐和陌生人對峙的極限消耗。
讓她的雙腿軟得像兩根煮熟的麵條。
腳趾在細高跟鞋裡侷促地蜷縮著。
她轉過身。
摘下臉上那副足以遮擋大半個臉的寬大墨鏡。
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眼尾泛著惹人憐愛薄紅的桃花眼。
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剛才那副要毀滅歐洲報業的兇悍勁兒,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個丟了魂、滿是委屈的小女孩。
「陳淵……」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發顫。
帶著濃濃的鼻音。
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朝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跑了過去。
因為跑得太急。
腳下不穩,身子往前一傾。
直接撲進了一個結實寬闊的胸膛里。
陳淵穩穩地接住她。
有力的雙臂環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將她整個人扣在自己溫熱的懷裡。
熟悉乾淨的冷冽皂香,混著淡淡的薄荷菸草味。
瞬間將沈晚舟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但這熟悉的味道里,似乎還摻雜著一絲走廊里沾染上的、揮之不去的劣質香精味。
沈晚舟的鼻尖聳動了兩下。
像只警惕的小奶貓。
原本軟趴趴靠在陳淵胸前的身體,猛地直了起來。
兩隻白嫩的手揪住他高定風衣的領口。
小腦袋湊近他的脖頸和胸前。
左聞聞,右嗅嗅。
動作急切又慌亂。
「怎麼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她咬著下唇,唇瓣被壓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
兩隻手開始扒拉陳淵的風衣外套,試圖把那件沾了味道的衣服扯下來。
「你是不是讓她碰你了?」
「那張照片上,她離你那麼近……」
越說越委屈。
眼淚啪嗒一下砸在陳淵的手背上。
滾燙。
陳淵看著懷裡這隻醋罈子徹底打翻的貓。
深黑的眼眸里,翻湧起一層化不開的灼熱與縱容。
這姑娘。
為了他一張捕風捉影的模糊照片。
克服了十幾年的重度社恐。
帶著一百多號人,跨越半個地球殺到巴黎。
現在把外人都清理乾淨了。
卻躲在自己懷裡,為了他衣服上沾的一點氣味掉金豆子。
這種被全心全意偏愛、被不計代價護在身後的感覺。
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刷子。
狠狠掃過陳淵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舒服得要命。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攔著她扒衣服的手。
任由她把那件手工定製的黑色風衣扯脫了一半。
陳淵反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稍一用力。
將她重新拉進懷裡。
這一次,抱得比剛才更緊。
下巴輕輕擱在沈晚舟柔軟的發頂上。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除了你,沒人能碰我。」
陳淵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那張照片,是她自己撲過來的。」
「我退了三步,保鏢就把她扔進垃圾桶了。」
「衣服上的味道,是走廊里熏的。」
他頓了頓。
大掌在她的後背上有節奏地輕輕拍撫著。
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稀世珍寶。
「你不喜歡,這件衣服我待會就燒了。」
聽到這番解釋。
沈晚舟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揪著陳淵襯衫領口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心底那點翻騰的酸水,被這句毫不講理的偏愛瞬間衝散。
化作一股甜膩的蜜糖,順著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臉頰燙得驚人。
紅暈一路從耳根燒到了白皙的鎖骨深處。
在這個陌生的異國機場裡。
只有這個男人的懷抱,是她唯一的堡壘。
她沒有再鬧騰。
乖乖地把臉埋進陳淵堅硬溫暖的胸膛里。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每一下都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耳根發麻。
沈晚舟把臉埋在陳淵的胸口,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聲音軟糯帶哭腔:「老公,我們回家好不好?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全都是想搶你的妖艷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