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哭音,被機場外的滾滾熱浪蒸發得一乾二淨。
在這個拜高踩低的名利場。
沒有人在乎一個摔斷了鞋跟、滿身狼狽的跳梁炮灰。
鏡頭猛然拉升。
穿過半個月的時光更迭。
江海市國際會議中心,一號金色穹頂大廳。
今天。
是決定這座城市未來三年經濟走向的最高舞台。
江海市總商會主席換屆大選。
大廳外。
幾百名安保人員拉起了長達兩公里的黃色警戒線。
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被擋在外圍。
閃光燈連成一片不間斷的白晝。
一輛輛代表著絕對財富與權勢的防彈豪車。
像黑色的甲殼蟲一樣。
魚貫駛入地下專屬VIP通道。
大廳內。
紅木鋪就的階梯會議室里。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和名貴香水的混合氣味。
坐在前三排的,無一不是在江海市盤踞了半個世紀的老牌財閥。
錢家、趙家、孫家……
這些家主們雖然個個頭髮花白。
但那渾濁的眼底,全閃爍著對最高權柄的算計與貪婪。
上一任商會主席,是沈家的老太爺。
如今老太爺因病退居二線。
沈氏財閥雖然家大業大。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班的沈晚舟,是個連生人都不敢見的病秧子。
「老趙,我看今天這把交椅,該換咱們兩家輪流坐坐了。」
錢家家主端著一杯香檳。
微微偏過頭,和旁邊的趙家家主碰了碰杯。
杯壁發出清脆的「叮」聲。
「一個黃毛丫頭,半年來連一次線下董事會都沒敢開。」
「她要是敢上這個台。」
「我就敢讓她當著全江海市的面,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幾個老傢伙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笑聲里透著勢在必得的傲慢。
在他們眼裡。
沈晚舟就是一塊捧著金磚的軟豆腐。
只要稍微施加一點壓力,就能輕易將沈家在商會的份額瓜分殆盡。
隨著會場頂部的聚光燈緩緩暗下。
嘈雜的交談聲像是被人掐斷了電源。
瞬間平息。
只剩下中央空調扇葉轉動的細微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
齊刷刷地投向了會場正前方的那扇鎏金雙開大門。
「咔噠。」
門鎖轉動。
沉悶的機括聲在安靜的大廳里被無限放大。
兩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沈家保鏢,一左一右。
用力推開了那扇重達千斤的大門。
一道刺目的追光燈。
準確無誤地打在入口處。
一抹高挑纖細的身影。
逆著光,踩著暗紅色的波斯地毯。
一步一步,走進了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沒有戴墨鏡。
沒有戴口罩。
甚至連平時用來掩飾緊張的漁夫帽都沒有。
沈晚舟穿著一件剪裁凌厲的純黑色絲絨高定禮服。
肩膀處的墊肩設計。
將她原本單薄的身形,撐起了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冷艷氣場。
白皙的脖頸上。
沒有佩戴任何名貴的鑽石項鍊。
只有一根細細的銀鏈,下面掛著一把小巧的廚刀造型吊墜。
那是陳淵在摩天輪上親手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細高跟鞋踩在紅毯上。
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每一步,都踏在在場所有財閥的心尖上。
錢家和趙家家主臉上的笑容。
在看清沈晚舟那張毫無懼色的臉時。
瞬間僵硬成了滑稽的面具。
這哪裡是傳聞中那個見到生人就會發抖的病秧子?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點怯懦。
只有一股屬於千億財閥掌舵人、生殺予奪的絕對壓迫感。
沈晚舟走過前排。
甚至沒有施捨給那些老狐狸半個眼神。
徑直走上了那個象徵著江海市最高商業權力的演講台。
雙手輕輕搭在實木台面的邊緣。
指節微微收緊。
其實,如果仔細看。
她那雙搭在檯面上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著細微的輕顫。
手心裡全是濡濕的冷汗。
面對台下幾百雙像錐子一樣盯著她的眼睛。
她骨子裡的社恐本能。
依然在瘋狂地叫囂著讓她逃跑、躲回那個漆黑的房間裡。
但她沒有退縮。
她的目光越過前排那些虎視眈眈的家主。
越過密密麻麻的鏡頭和話筒。
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會場第三排、最靠過道的一個位置上。
那裡。
坐著一個穿著純黑高定西裝的男人。
陳淵沒有跟她一起上台。
他只是單手交疊,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平靜地迎上沈晚舟的視線。
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股熟悉的冷冽皂香,仿佛能穿透會場裡刺鼻的香水味。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嚴絲合縫地將她包裹起來。
只要看著那雙眼睛。
只要知道他就在自己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沈晚舟心底所有的恐慌,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
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她深吸了一口氣。
飽滿的胸口微微起伏。
湊近面前的高級麥克風。
「各位。」
清冷、軟糯,卻又帶著不容反駁的嗓音。
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感謝大家參加這一屆的總商會換屆大選。」
台下的錢家家主冷哼了一聲,拿起面前的礦泉水瓶。
準備等她說完套話,就聯合其他家族開始發難。
但沈晚舟根本沒有給他們發難的機會。
她沒有拿任何演講稿。
白皙的手指在檯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我沈晚舟,代表沈氏財閥,以及沈家名下的所有附屬企業。」
「在這裡,正式宣布一件事。」
全場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幾百雙耳朵豎得老高。
「沈氏將放棄本屆商會主席的競選資格。」
這句話一出。
整個會場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
瞬間沸騰。
錢家和趙家家主對視了一眼,眼底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沈家退了!
這塊江海市最大的肥肉,終於要落在他們嘴裡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臉上的笑容完全展開。
沈晚舟的下一句話。
直接把他們從天堂一腳踹進了深不見底的冰窟窿里。
「沈氏手中握著的、占據商會百分之四十五的絕對投票權。」
「將全數、無條件地,投給星辰風投的總裁。」
「陳淵先生。」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大廳里那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大佬們,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手裡的水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水花濺在名貴的皮鞋上,也沒人去擦。
星辰風投?陳淵?
那個在一個月內血洗了江南科技圈的神秘大鱷?
如果沈氏的百分之四十五,加上星辰風投這幾個月來瘋狂吞併的份額。
這已經不是什麼競選了。
這是絕對的數字碾壓!
這是把整個江海市的經濟命脈,直接拱手送到那個男人的手裡!
錢家家主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紙。
雙腿發軟,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沈晚舟站在聚光燈下,目光堅定地看向台下那個一身黑西裝的男人:「我的決定,就是沈氏財閥的決定,陳淵,就是江海市下一任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