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酒精氣味,隨著這聲肆無忌憚的叫嚷。
在星辰風投頂級慶功宴包廂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壓過了桌上那瓶羅曼尼康帝原本醇厚的果香。
這句話,就像是按下了某種致命的暫停鍵。
包廂角落裡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名核心高管。
聲音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周遭的空氣在這一秒,仿佛被抽成了一片真空。
連中央空調扇葉擺動的微弱氣流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淵坐在真皮單人沙發里。
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一旁,只穿著一件純黑色的手工襯衫。
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礦泉水。
杯壁上的冷凝水凝結成珠,順著骨節分明的長指滑落。
滴在名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沒有去擦。
深黑的眸子透過玻璃杯折射的冷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王凱。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蒙著眼睛、正大步流星走向懸崖邊緣的雜技演員。
帶著幾分純粹看戲的戲謔,和一絲微不可察的同情。
他剛才可是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身側那個距離他不到十厘米的人。
在聽到「水靈一百倍」這幾個字的時候。
呼吸的節奏猛地停滯了半拍。
周身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下降。
沈晚舟坐在陳淵的右側。
那件寬大得不合身的黑色風衣。
將她嬌小的身軀裹得嚴絲合縫。
頭上壓著黑色的鴨舌帽,臉上還戴著醫用口罩。
原本,她只是像個透明人一樣,安安靜靜地捧著那碗鮑魚粥。
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
享受著被陳淵護在羽翼下的安全感。
但這只不知死活的胖子。
不僅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大言不慚地給她的男人拉皮條。
竟然還敢拿一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網紅。
來踩她沈晚舟的臉面!
長得比她水靈一百倍?
這簡直是把江海市第一財閥掌門人的尊嚴,扔在柏油馬路上反覆摩擦。
叔可忍,嬸不可忍。
沈晚舟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純銀小勺。
勺背磕在白瓷碗沿上。
發出一聲極度清脆、甚至帶著幾分刺耳的脆響。
「叮。」
這聲音不大。
但在陳淵這種五感敏銳的人聽來。
無異於利刃出鞘前的致命低鳴。
沈晚舟的胸口在風衣下微微起伏著。
隱藏在袖子裡的那雙白皙雙手,已經死死地絞在了一起。
指甲摳進了掌心的軟肉里,她卻渾然不覺。
她抬起手。
白嫩纖細的指尖,扣住了臉上那個黑色的醫用口罩邊緣。
動作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一點、一點地。
將那層用來偽裝社恐和遮掩身份的屏障,徹底摘了下來。
口罩脫離臉頰的瞬間。
一張不施粉黛、卻美得毫無瑕疵的冷白皮臉龐。
暴露在包廂昏黃曖昧的燈光下。
沒有了外物的遮擋。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怯生生的桃花眼。
此刻微微下壓。
眼底翻湧著實質性的寒芒。
像是一把剛剛從千年寒冰里抽出來的利刃。
帶著屬於千億財閥女帝獨有的、生殺予奪的恐怖威壓。
直直地刺向對面還在傻樂的王凱。
王凱正舉著手機。
屏幕上那個穿著比基尼、擺著妖嬈姿勢的網紅照片還在閃爍。
他滿心歡喜,本想繼續向陳淵推銷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突然。
他感覺到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視線。
像帶著冰渣子的鋼針,直接扎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視線看過去。
目光。
和沈晚舟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噹啷!」
王凱手裡的高腳杯瞬間脫手。
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昂貴的香檳四下飛濺,灑了他一褲襠。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
他那雙被橫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
此刻瞪得比銅鈴還要大,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這張臉!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在星辰風投總部的辦公桌上,那份厚厚的沈氏財閥背調文件里。
在無數本頂級財經雜誌的封面上。
在江海市所有商界大佬談虎色變的傳聞中。
這張傾國傾城、卻又冷血無情的臉,早就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里。
這是江海市第一女首富。
沈家真正的掌權人。
沈晚舟!
王凱腦子裡那些沸騰的酒精。
在看清這張臉的零點一秒內。
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塊燒紅的洛鐵。
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一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寒氣,直衝天靈蓋。
凍得他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剛才幹了什麼?
他當著這位活祖宗的面。
說要給她男人介紹相親對象!
甚至還拿一個賣弄風騷的野女人,去貶低這位身價萬億的女首富!
這哪裡是在作死。
這分明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長,主動洗乾淨脖子躺到斷頭台上了!
「沈……沈……」
王凱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上下牙齒瘋狂地打著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舌頭像是打了死結,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雙腿的膝蓋骨軟得像兩團發酵過度的麵團。
根本支撐不住他兩百多斤的龐大體重。
「哧溜」一下。
他整個人順著真皮沙發滑了下去。
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了波斯地毯上。
甚至還覺得不夠安全。
龐大的身軀笨拙地往前一撲。
硬生生地把自己塞進了那張大理石茶几的底下。
只露出一個肥碩的屁股在外面瑟瑟發抖。
陳淵看著胖子這副滑稽到極點的模樣。
端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動作。
掩飾住嘴角壓不住的笑意。
他沒有出聲去解圍。
畢竟這胖子今天這張嘴,確實欠收拾。
就該讓家裡這位沈老闆好好立立規矩。
沈晚舟坐在沙發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躲在桌底下的那一團肉。
她沒有大聲呵斥。
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包里抽出一張純棉的濕紙巾。
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剛才喝粥時沾到的一點油漬。
擦完後,將濕巾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目光依舊冰冷地盯著桌下的王凱。
「剛才那張照片,沒看清。」
沈晚舟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冷得掉冰渣:「王總,你倒是說說看,哪個妞比我還要水靈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