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慘叫聲順著盤山公路一路滾落。
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被山風吹散,消失在初夏的燥熱空氣里。
雲頂莊園門外的叫囂和鬧劇。
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平息。
十幾條體型龐大的退役軍犬。
在老鷹的一聲哨響下,訓練有素地停止了追擊。
甩著沾著口水的長舌頭,乖乖地排成一列。
邁著沉穩的步子,重新回到了莊園側門的犬舍里。
只留下柏油路面上,那一灘散發著尿騷味的難看水漬。
和一隻沾滿灰土的破舊皮鞋。
陳淵站在黑金雕花大門內。
挺拔的身形在陽光下投出一道冷硬的暗影。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看著那群親戚消失的方向。
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怪物?
如果對這些曾經在雪地里把他踹出門外、差點要了他命的吸血蟲。
還能保留什麼所謂的感情和仁慈。
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陳先生。」
老鷹走上前,微微欠身。
刀疤臉上的肌肉還帶著剛才釋放殺氣後的緊繃。
「那幾個垃圾已經清理出山區了。」
「需要派人去把他們的嘴縫上嗎?」
在老鷹看來。
這種跑到莊園門口來鬧事的潑皮無賴。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找個沒人的巷子,打斷幾根骨頭。
讓他們這輩子再也生不出半點找麻煩的念頭。
陳淵收回視線。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袖口。
「不用動手。」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打他們,髒了你們的手。」
對付這種骨子裡透著貪婪和勢利的白眼狼。
肉體上的懲罰,只會讓他們像水蛭一樣。
只要有機會,就會想方設法地繼續粘上來吸血。
最殘酷、最一勞永逸的辦法。
是徹底掐斷他們在這個社會上賴以生存的所有養分。
讓他們在這個用數據和信用編織的現代社會裡。
變成寸步難行的透明人。
「通知小六。」
陳淵的嗓音冷得掉冰渣。
「把剛才那幾個人的身份信息,全部錄入暗網底層的追蹤系統。」
「十分鐘內,切斷他們在全國範圍內所有的銀行信貸資格。」
「凍結他們名下的所有微信、支付寶等行動支付帳戶。」
「同時,把他們當年在老家做過的那些偷雞摸狗的爛帳,打包發給所有正規企業的背調系統。」
說到這,陳淵頓了頓。
深黑的眸底泛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絕殺之意。
「我要讓他們,連在這個城市掃大街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他們敢遞簡歷,就會收到永久拒絕的回執。」
「他們不是喜歡錢嗎?」
「那下半輩子,就讓他們抱著那堆廢紙,在橋洞底下慢慢餓死。」
老鷹聽著這番話,後背沒來由地竄起一股涼意。
他這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傭兵,算是徹底服了。
陳先生這手段,殺人不見血。
這招社會性抹殺,比直接給那幾個人一刀,要殘忍百倍萬倍。
「是!我馬上辦!」
老鷹立正,響亮地應了一聲。
轉身大步走向安保室去下達指令。
陳淵轉過身,順著林蔭道往主樓走去。
經過大門前的噴泉時。
他在水池邊停下腳步。
打開旁邊的一個黃銅水龍頭。
清澈冰涼的地下泉水嘩啦啦地流出來。
他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在水流下仔仔細細地沖洗著。
哪怕剛才連那些人的衣角都沒碰到。
他依然覺得外面的空氣里,沾染了讓他反胃的髒東西。
必須洗得乾乾淨淨,才能回去抱家裡那隻挑食的貓。
推開主樓厚重的實木大門。
客廳里安靜祥和。
沒有因為外面的那場鬧劇而受到半點影響。
中央空調吹出帶著淡淡水蜜桃香薰味的微風。
陳淵剛邁進玄關。
就看到沈晚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家居服。
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溫水。
正站在客廳中央,眼巴巴地看著大門的方向。
剛才外面軍犬的狂吠聲,穿透了隔音玻璃,隱隱傳了進來。
如果換作半年前。
聽到這種類似於暴力衝突的巨大動靜。
她早就嚇得縮進二樓主臥的衣櫃裡,渾身發抖了。
但現在。
她沒有逃。
雖然那雙端著玻璃杯的手,還在因為緊張而微微發著用力。
指尖泛著一圈沒有血色的蒼白。
但她那雙清澈的桃花眼裡,卻沒有半分想要躲避的怯懦。
陳淵看著她那副明明害怕、卻還要強撐著等他回來的模樣。
眼底的冷酷和殺氣,瞬間像春雪遇陽般消融得乾乾淨淨。
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柔水。
他快步走過去。
「怎麼不穿鞋?」
低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責怪,卻更多的是化不開的縱容。
沈晚舟沒有回答。
她看著陳淵毫髮無損地走進來,緊繃的肩膀徹底鬆懈下來。
把手裡的溫水杯放在旁邊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磕碰,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下一秒。
她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
直接撲進了陳淵的懷裡。
兩隻纖細的手臂死死環住他勁瘦的腰身。
腦袋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鼻尖嗅著他身上那股乾淨清冽的皂香。
剛才隔著窗戶,她看到了大門外的那群人。
那是陳淵在資料上的所謂「親戚」。
她不知道陳淵在外面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
那些人帶給陳淵的,只有傷害和屈辱。
陳淵的身形微微一僵。
隨即伸出有力的雙臂,將懷裡這具柔軟嬌小的身軀緊緊擁住。
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輕輕摩挲著她柔順的髮絲。
「嚇到了?」他柔聲問。
沈晚舟搖了搖頭。
臉頰在他的風衣上蹭了蹭。
她的雙手反向用力,把陳淵抱得更緊了一些。
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去填補這個男人過往歲月里的所有冰冷和殘缺。
沈晚舟靠在他的胸膛上,聲音輕柔卻堅定:「沒關係,你現在有我了,那些壞人,我幫你一起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