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窗徹底合攏。
江海市的最後一絲喧囂和污濁,被阻絕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之外。
沈晚舟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顆流轉著櫻花色光暈的粉鑽。
原本溫軟的手指,反客為主。
一點點穿過陳淵骨節分明的指縫。
十指緊緊交扣。
掌心相貼的溫熱,順著血液一路燒到了她的心尖上。
「好。」
她把頭靠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聲音輕得像是一團軟綿綿的雲。
三天後。
星辰風投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王凱看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併購案文件。
還有桌子上那張剛剛簽發、授權他全權代理星辰和沈氏財閥日常運轉的委任狀。
兩百斤的胖臉,苦得快要擰成一個包子。
「淵哥,你這簡直是不當人啊!」
王凱對著手機屏幕里正在候機室喝咖啡的陳淵,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
「你把兩家加起來上萬億的盤子,全扔給我一個人?」
「我這幾天連軸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麼使喚啊!」
視頻那頭,陳淵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
領口隨意敞開,透著一股萬事不過心的散漫。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分心虛。
「年底的財報要是做的好,給你加百分之五的乾股。」
輕飄飄的一句話。
砸在王凱的耳朵里,瞬間比打了一針強心劑還要管用。
胖臉上的苦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兩眼放光的狂熱。
「好嘞淵哥!您和嫂子在外面放心度蜜月!」
「這江海市的天,我王凱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給您撐住了!」
嘟。
陳淵懶得聽他表忠心,直接切斷了視頻通話。
把手機隨手揣進褲兜里。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一旁正在翻看旅遊攻略的沈晚舟身上。
眼底冷厲的線條,瞬間化作一潭溫熱的春水。
今天,她沒有穿那些剪裁凌厲的財閥套裝。
也沒有戴那副用來隔絕視線的寬大墨鏡。
一件簡單的碎花吊帶長裙,外搭一件輕薄的針織防曬衫。
柔順的長髮編成了一條鬆散的麻花辮,搭在白皙的頸側。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出校園、充滿朝氣的大學生。
誰能把她和那個掌控千億帝國的冷麵女暴君聯繫在一起。
十幾個小時的跨洋飛行後。
灣流私人客機平穩地降落在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的機場。
這裡沒有江海市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鋼鐵森林。
也沒有那些藏在暗處、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的商業餓狼。
走出機場的那一刻。
撲面而來的,是帶著乾旱泥土氣息的異域暖風。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這片布滿奇特岩石地貌的土地上。
卡帕多奇亞的街頭。
兩旁都是用火山岩堆砌而成的特色小商鋪。
掛著色彩斑斕的手工編織掛毯,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彩色玻璃馬賽克燈。
商販們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熱情地招攬著過往的遊客。
叮叮噹噹的異域風情樂曲,在石板路的空氣中飄蕩。
沈晚舟被陳淵牽著手。
走在這條充滿陌生面孔和喧鬧聲的街道上。
如果是半年前,這種環境足以讓她驚恐得冷汗直冒,把自己縮成一團。
但現在。
她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找不到半點恐慌的陰霾。
只有滿滿的新奇和壓抑不住的雀躍。
因為。
那隻握著她的大手,寬厚,乾燥,帶著讓她熟悉到骨子裡的安全感。
只要這股冷冽的皂香還縈繞在鼻尖。
就算把她扔在世界的最盡頭,她也不會覺得害怕。
「想看那個?」
陳淵停下腳步,順著她的視線。
看向路邊一個小攤上掛著的、編織精美的捕夢網。
沈晚舟點點頭,拉著陳淵的手就往攤位走。
沒有戴口罩,也沒有躲閃商販的目光。
她甚至試探著用生疏的英語,跟那個留著大鬍子的攤主詢問了價格。
雖然聲音還小,但在陳淵眼裡,這已經是跨越天塹的一大步了。
買下那個捕夢網後。
兩人繼續沿著石板路往前逛。
沒走多遠。
一陣清脆的金屬搖鈴聲,混合著誇張的吆喝,吸引了沈晚舟的注意力。
前方的一個十字路口拐角處。
圍著一圈看熱鬧的遊客,不時爆發出陣陣鬨笑。
沈晚舟墊起腳尖,好奇地往人群里張望。
是一個賣土耳其冰淇淋的攤位。
攤主是個穿著傳統馬甲的小伙子,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不鏽鋼鐵桿。
鐵桿的前端挑著一坨黏性極強的冰淇淋。
正在逗弄一個試圖買冰淇淋的金髮小男孩。
小男孩剛伸出手,冰淇淋就被小哥手腕一翻,像變魔術一樣轉到了另一邊。
男孩撲了個空,急得直跺腳。
周圍的遊客笑得前仰後合。
沈晚舟看著那坨上下翻飛的冰淇淋,咽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肚子裡的饞蟲,很不爭氣地被勾了起來。
「想吃?」
陳淵低頭,看著這隻眼睛已經黏在冰淇淋上拔不下來的貓。
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嗯……」
沈晚舟咬著飽滿的下唇。
拉著陳淵的衣袖晃了兩下。
「可是……他好像會一直捉弄人。」
她抗拒那種被當眾戲耍的尷尬,但又實在抗拒不了那股濃郁的奶香。
「有我在,他捉弄不了你。」
陳淵牽著她,分開人群,走到了攤位最前面。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面額的里拉紙幣,壓在攤位的檯面上。
冰淇淋小哥看到大主顧。
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一個最大的蛋筒。
用長鐵桿挖了一大團原味的冰淇淋,穩穩地扣在蛋筒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長得過分漂亮的東方女孩,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戲謔。
手腕一抖。
將那個巨大的冰淇淋,直直地遞到了沈晚舟的面前。
沈晚舟見狀。
以為自己逃過了被戲弄的環節,開心地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
準備去接那個期待已久的甜品。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觸到蛋筒邊緣的瞬間。
冰淇淋小哥的手腕猛地向下一翻。
鐵桿帶著冰淇淋,以一種違反重力的方式。
直接在她手底下滑過,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圓弧。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頭頂上方。
沈晚舟撲了個空。
兩隻小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周圍的遊客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她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踮起腳尖。
雙手去夠頭頂上的那個冰淇淋。
可小哥的手法刁鑽。
鐵桿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左躲右閃,上下翻飛。
甚至有一次,直接把一個空紙杯塞進了她的手裡。
冰淇淋卻完好無損地粘在鐵桿上。
接連幾次撲空。
沈晚舟那點僅存的耐心,被這黏糊糊的土耳其冰淇淋徹底耗光了。
臉頰因為急躁和害羞,漲成了一顆熟透的紅蘋果。
這哪是買東西啊,這簡直是在耍猴!
她氣鼓鼓地停下動作。
把手裡那個空紙杯啪的一聲扔在攤位上。
轉過頭,像只受了委屈、被人搶了小魚乾的貓。
一把抱住站在旁邊看戲的陳淵的胳膊。
沈晚舟舉著被土耳其冰淇淋小哥戲弄了半天才拿到的空紙杯,氣鼓鼓地轉頭找救兵:「陳淵!他欺負我,你快幫我把冰淇淋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