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嗔的鼻音在卡帕多奇亞充滿異域風情的街角化開。
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理直氣壯。
陳淵看著那張因為薄怒而泛起紅暈的小臉。
喉嚨里滾出一陣低沉醇厚的悶笑。
胸腔的震動順著空氣,惹得周圍幾個圍觀的歐洲女遊客頻頻側目。
那雙深黑的眼眸里,翻湧著化不開的縱容。
他單手插在休閒長褲的口袋裡。
邁開修長的雙腿。
兩步走到沈晚舟身側。
冰淇淋小哥看著這個氣場明顯不一般的東方男人。
手裡的鐵桿在半空中挽了個花哨的弧度。
那坨沾著開心果碎的香草冰淇淋,像個不聽話的鐘擺。
在陳淵的面前左右晃蕩。
小哥挑了挑眉,示意陳淵來拿,眼底滿是雜耍藝人的狡黠。
陳淵沒有去抓那坨懸在半空的冰淇淋。
他的目光落在小哥握著鐵桿的手腕上。
這種土耳其冰淇淋的戲法,靠的全是手腕的寸勁和重力轉換。
在普通人眼裡眼花繚亂。
但在暗網裡淬鍊出頂級動態視力和肌肉掌控力的陳淵眼裡。
這動作,比電影裡的慢鏡頭還要遲緩。
就在小哥手腕微翻,準備將鐵桿往回抽的那個零點一秒的空當。
陳淵那隻空著的手。
毫無預兆地探了出去。
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沒有去碰冰淇淋,而是精準地在鐵桿中段的重心處。
輕輕一磕。
錚。
一聲輕微的金屬震鳴聲。
小哥只覺得手腕的麻筋像是被電流過了一下,整條胳膊瞬間失去了半秒鐘的知覺。
鐵桿的運動軌跡被這股巧勁硬生生地打斷。
懸在前端的那坨冰淇淋。
在慣性的作用下。
不偏不倚,穩穩噹噹地落進了沈晚舟手裡那個空蕩蕩的紙杯里。
啪嗒。
甜膩的奶香瞬間在鼻尖散開。
周圍圍觀的遊客愣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冰淇淋小哥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看著空空如也的鐵桿。
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隨即衝著陳淵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英語大喊了一聲「Magic(魔術)」。
陳淵沒有理會周圍的喧鬧。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晚舟的臉上。
「吃吧。」
沈晚舟捧著那個失而復得的冰淇淋。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她挖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濃郁的奶香在舌尖炸開,甜到了心坎里。
不是因為冰淇淋有多好吃。
而是這種被人無底線偏愛、隨時隨地撐腰的感覺。
比世界上任何一種糖果都要讓人上癮。
次日清晨。
凌晨四點半。
天邊的啟明星還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閃爍。
卡帕多奇亞的峽谷里,氣溫還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
沈晚舟被陳淵從溫暖的被窩裡挖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防風的卡其色短款風衣。
裡面是一條柔軟的白色針織長裙。
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像只沒睡醒的考拉。
任由陳淵牽著手,走上了一塊空曠的高地。
四周,伴隨著巨大的燃氣噴射聲。
呼——!
一團團耀眼的橘紅色火焰在黑暗中騰空而起。
將那些原本乾癟的巨大帆布,一點點撐得飽滿圓潤。
熱氣球。
上百個五彩斑斕的熱氣球,正在做著升空前的最後準備。
這是卡帕多奇亞最著名的清晨奇觀。
「好大……」
沈晚舟的睡意被這壯觀的景象徹底驅散。
她站在編織的巨大吊籃旁,仰著頭。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跳躍著明亮的光斑。
「上去。」
陳淵托著她的腰,單臂發力,將她穩穩地送進了藤條編織的吊籃里。
隨後,自己也翻身跨了進去。
除了駕駛員,這個吊籃被陳淵花重金包了下來,沒有其他遊客打擾。
隨著駕駛員拉動閥門。
火焰再次噴射。
吊籃微微晃動了一下,腳底漸漸離開了堅實的地面。
緩緩向著黎明的天空攀升。
沈晚舟雙手死死抓著吊籃的邊緣。
指節因為緊張而泛起一層缺血的青白色。
對於一個社恐且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雙腳懸空的感覺並不好受。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直到後背撞進一個堅實寬闊的胸膛。
寬大的手掌覆在她抓著邊緣的小手上。
掌心的溫熱穿透了清晨的寒風。
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肌膚。
「別怕,往下看。」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她的耳廓邊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
沈晚舟深吸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順著陳淵的指引往下看去。
視野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剛好撕裂了東方的地平線。
給下方那些奇形怪狀的喀斯特岩石柱,鍍上了一層璀璨的碎金。
而在他們的周圍。
漫天都是色彩絢麗的熱氣球。
高高低低地懸浮在峽谷的上空,像是一場盛大的童話遊行。
迎面吹來的風,不再是冷硬的,而是帶著陽光破曉的溫暖。
「好美……」
沈晚舟的呼吸都變得輕微的停滯。
她長這麼大,前半生都在那個幽暗的房間裡躲避世界的目光。
從未想過,有一天。
自己能站在離天空這麼近的地方,看著這般毫無遮擋的壯麗。
而這一切,都是身後的這個男人給她的。
她轉過頭。
想要對陳淵說些什麼。
卻發現原本站在身後的男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後了半步。
在狹窄的吊籃空間裡。
陳淵單膝跪在了粗糙的藤條地板上。
晨光越過吊籃的邊緣,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勾勒出深邃冷峻的眉眼。
他沒有穿那些拘謹的西裝。
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衝鋒衣,卻透著一股讓萬物臣服的矜貴。
骨節分明的大手。
正靜靜地托著一個墨藍色的絲絨盒子。
盒蓋敞開。
裡面。
那顆十八克拉、由他親自打磨切割的極品無瑕粉鑽。
在初升的太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櫻花色光暈。
鑽石內部那個微雕的「舟」字。
清晰可見。
沈晚舟愣住了。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呼吸在喉嚨口徹底卡殼。
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砰砰作響的狂亂心跳聲。
「陳淵……」
她的聲音抖得不像話,連帶著嘴唇都在微微發顫。
眼眶裡的酸澀感像海嘯一樣涌了上來。
「這幾年,你把自己鎖在黑暗裡。」
陳淵仰起頭,深黑的眸子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裡。
沒有花里胡哨的誓言。
嗓音平穩得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崩塌的山嶽。
「以後,外面的世界,我帶你慢慢看。」
「誰敢讓你低頭,我就把他的脖子擰斷。」
他伸出那隻布滿薄繭的大手。
「這顆石頭,是你我的餘生。」
「沈晚舟,你願意這輩子,只屬於我一個人嗎?」
霸道。
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卻帶著讓人心甘情願沉淪的極致偏愛。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像決堤的洪水,順著沈晚舟白皙的臉頰瘋狂往下砸。
砸在她灰色的防曬衫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她拼命地點頭。
脖子都快點斷了。
甚至等不及陳淵把戒指給她戴上。
沈晚舟不顧高空的危險,猛地撲進陳淵懷裡,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高定的風衣上:「我願意!這輩子下輩子我都要賴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