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軍用對講機里,傳來幾聲短促的電波確認音。
沉重的裝甲車履帶碾過減速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鷹沒有再往下多看一眼。
升起車窗,一腳油門。
這頭龐大的鋼鐵巨獸,帶著不可阻擋的威勢,繼續在前面開闢出一條絕對安全的通道。
主婚車內。
黑色的騎士十五世越野車,平穩得連一杯水都不會灑出。
車廂里瀰漫著淡淡的白玫瑰香氣。
沈晚舟靠在陳淵的肩膀上。
那雙被陳淵溫熱大掌捂著的耳朵,只聽到了男人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完全隔絕了外面那短短几秒鐘的刺耳尖叫和急剎聲。
「剛才……怎麼了?」
她軟糯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帶著一絲被驚擾的迷糊。
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陳淵高定西裝的衣襟。
「沒什麼,前面路上有個坑,老鷹繞了一下。」
陳淵的嗓音低沉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他鬆開捂著女孩耳朵的手,指腹順勢在她嬌嫩的臉頰上蹭了蹭。
「再睡會兒,馬上就到了。」
沈晚舟乖巧地點了點頭。
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些,像是一隻找到了避風港的幼貓。
車窗外,防窺玻璃濾掉了刺目的陽光。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過金融大道,仿佛剛才那個試圖拿命換流量的女瘋子,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而此時。
金融大道的側面輔路,那個用來排放城市污水的下水道里。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酸腐味和刺鼻的化學機油味。
「甜甜貓」正半跪在齊腰深的黑水裡。
那件原本鮮紅的低胸長裙,此刻吸飽了散發著惡臭的淤泥。
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她仰著頭,透過下水道上方那個長條形的鐵柵欄井蓋縫隙。
死死盯著頭頂那條寬闊的柏油馬路。
轟隆隆——
地面開始劇烈地顫抖。
下水道頂部的灰塵和細小的石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砸在她的頭髮上、臉上。
甚至掉進了她因為驚恐而張大的嘴巴里。
她卻連吐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視野中。
那輛車頭掛著純金星辰圖騰的騎士十五世,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宮殿。
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場。
平穩、緩慢、卻又不可阻擋地從那條縫隙上方碾過。
寬大厚實的防爆輪胎,擦著鐵柵欄的邊緣滾過。
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哪怕隔著一層厚厚的鐵板,依然讓下水道里的女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緊接著。
是第二輛、第三輛……
整整九十九輛清一色的頂級限量版超跑。
帕加尼、布加迪、柯尼塞格。
平時在車展上都難得一見的豪車,此刻就像是廉價的量產車一樣。
排成兩列,整齊劃一地駛過她的頭頂。
十二缸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
震得下水道里的污水都在泛起層層漣漪。
「這……這不可能……」
她泡在冰冷刺骨的髒水裡。
雙手死死扒著長滿青苔的磚牆。
眼球因為極度的嫉妒和絕望,向外凸起。
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
這真的是那個只會在廚房裡顛勺、被前女友一腳踢開的窮管家嗎?
這種足以讓整個江海市交通癱瘓的排場。
就算是市首出行,也沒有這麼大的陣仗!
「啊——!」
一陣高亢而狂熱的歡呼聲,突然從馬路兩側爆發出來。
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地層,直直地鑽進她的耳朵里。
「陳董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沈董最美!星辰風投萬歲!」
成千上萬的江海市民,擠在警戒線兩旁。
揮舞著手裡的彩帶和標語。
那震天動地的祝福聲,像海嘯一樣一波接一波。
伴隨著巨大的旋翼切割空氣的轟鳴聲。
十幾架噴塗著星辰風投Logo的重型直升機。
排成整齊的人字形編隊,從低空呼嘯而過。
機艙門打開。
數以百萬計的頂級保加利亞白玫瑰花瓣。
像是一場漫天飛舞的香雪。
洋洋灑灑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整條金融大道,瞬間被鋪成了一條純白色的花海長廊。
花瓣落在跑車的擋風玻璃上,落在歡呼的人群里。
也有幾片,順著微風。
穿過了下水道那個長條形的鐵柵欄縫隙。
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其中一片帶著露水的嬌嫩花瓣。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女網紅那張糊滿黑泥和眼淚的臉上。
花瓣上散發著昂貴清新的天然香氣。
和下水道里刺鼻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絕妙對比。
她呆呆地看著那片花瓣。
想起自己幾十分鐘前,還站在陽光下。
做著靠碰瓷逼停這支車隊、藉機攀上高枝或者一舉成名的美夢。
她以為有錢人都會在乎名聲,都會拿錢息事寧人。
卻不知道,在絕對的權勢和底線面前。
她這種跳樑小丑的算計。
連人家車輪胎上的一粒灰塵都不如。
人家連車窗都沒降下來,就直接用裝甲車把她逼進了這條陰溝里。
如果她沒有那麼貪婪。
如果她安安分分地在網上做個小透明。
現在,她或許還能站在人群里,拍一張這盛大婚禮的照片發個朋友圈。
但現在,她名下的所有帳號被永久封禁。
腿也摔斷了。
只能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臭蟲。
泡在爛泥里,聽著別人走向世界之巔的讚歌。
悔恨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
一下又一下地拉扯著她千瘡百孔的神經。
胃裡翻江倒海,酸水混著泥水直往喉嚨口涌。
她張開嘴,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冷汗和眼淚糊了滿臉。
女網紅在臭水溝里瑟瑟發抖,抬頭看著頭頂飄落的玫瑰花瓣,終於為自己的愚蠢流下了悔恨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