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混著酸臭的淤泥,順著她花了妝的臉頰往下淌。
而在她頭頂三百米的高空中。
這片帶著露水的玫瑰花瓣,正乘著直升機旋翼捲起的暖風。
飄飄蕩蕩地越過江海市林立的鋼鐵建築。
最終,落在了星辰空中花園那扇巨大的水晶玻璃穹頂之上。
鏡頭穿透這層透明的穹頂。
刺目的陽光被數百萬朵保加利亞白玫瑰過濾。
變成了柔和、聖潔的光暈,灑在鋪滿無縫水晶玻璃磚的地面上。
空氣中沒有一絲屬於城市的尾氣和喧囂。
只有濃郁純粹的玫瑰香氣,混合著微涼的乾冰白霧。
在腳邊緩緩流淌,宛如真正的瑤池仙境。
中午十二點。
浩浩蕩蕩的迎親車隊平穩地停在了空中花園的專屬電梯通道前。
百米高空的會場內,早已站滿了人。
紅毯兩側,沒有安排任何座椅。
全都是身著高定禮服和燕尾服的頂級權貴。
有華爾街的資本巨鱷,有矽谷的科技掌門,也有國內各大老牌財閥的家主。
這些平時在商界呼風喚雨、跺一跺腳就能引發全球經濟震盪的大人物。
此刻。
全都規規矩矩地站在紅毯兩邊。
雙手交疊在身前,連低聲交談都不敢。
幾百雙眼睛,帶著敬畏和期待,死死盯著會場入口處的那扇雕花大門。
大廳的一角,是專門從維也納請來的皇家交響樂團。
指揮家的指揮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悠揚、莊重的《婚禮進行曲》,在穹頂之下緩緩奏響。
音樂聲起。
大門上的金屬機括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穿著燕尾服的侍應生向兩側緩緩拉開。
全場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同時停滯。
門外的逆光中。
沈晚舟挽著沈老太爺的手臂,一步步走了進來。
沒有蓋厚重的紅蓋頭。
也沒有用任何面紗去遮擋那張曾經害怕見人的臉龐。
她就這麼坦坦蕩蕩、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全世界最高規格的聚光燈下。
白皙的臉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珍珠光澤。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清澈明亮。
沒有了從前躲閃生人的怯懦,也沒有了縮在被窩裡的戰慄。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被絕對的安全感包裹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自信。
她身上穿著的那件婚紗。
是陳淵在暗網裡敲完代碼後,親手畫如圖紙、由歐洲十八位皇室裁縫耗時數月趕製出來的。
沒有採用傳統婚紗那種笨重繁雜的蓬蓬裙設計。
而是用最頂級的真絲緞面,完美地貼合了她纖細窈窕的曲線。
裙擺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優美弧度。
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鑲嵌在裙擺和抹胸處的碎鑽。
整整三千顆,全是從南非礦區挑選出來的極品淨度。
隨著她的走動。
這些碎鑽在水晶燈和陽光的雙重折射下,爆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浪。
就像是把一整條銀河,披在了身上。
脖頸處。
那顆十八克拉的粉鑽,安安靜靜地貼著她溫熱的鎖骨。
散發著櫻花色的光暈,宣告著那個男人獨一無二的霸道偏愛。
「嘶——」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太美了。
這種美,不是那種靠著脂粉堆砌出來的庸俗。
而是一種被頂級財富和絕世深情滋養出來的、不染凡塵的驚艷。
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沈家大小姐是個見不得光的女神經病的富太太們。
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眼底的嫉妒和震撼,快要化作實質。
這哪裡是什麼有病的女首富。
這分明就是一位走入凡間的女王。
沈晚舟的腳上,穿著一雙鑲著水鑽的水晶高跟鞋。
鞋跟踩在水晶玻璃磚上,發出清脆悅耳的「噠噠」聲。
每走一步。
腳下的人造星河燈帶就會隨之亮起一圈藍色的漣漪。
老太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滿面紅光。
雖然腿腳已經不利索,但今天他走得比誰都穩當。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終於走出陰霾的孫女。
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淚光。
沈晚舟沒有低頭。
她的視線,穿過兩側那些敬畏的目光。
穿過漫天飄落的白玫瑰花瓣。
直直地落在紅毯盡頭。
那個站在繁花拱門下,一身純黑高定西裝的男人。
陳淵沒有打領結,領口依舊帶著一絲散漫的微敞。
但在這種莊重到了極點的場合,卻沒有半點違和感。
反而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半年了。
從她第一次在門縫底下,哆哆嗦嗦地遞出那張黑卡開始。
這個男人。
用一碗碗溫度剛好的藥膳。
用一次次擋在她身前的寬闊背影。
甚至用那足以顛覆世界的萬億資本。
硬生生地砸碎了困住她十年的牢籠。
沈晚舟的鼻尖微微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熱潮。
嘴角揚起一個燦爛到耀眼的笑容。
兩邊的梨渦深深地陷了下去。
連周圍那些名貴的白玫瑰,都在這笑容面前黯然失色。
步伐沒有一絲停頓。
她挽著爺爺,迎著陳淵的方向走去。
走過之處,兩旁的財閥大佬們紛紛微微低頭,以示對這場世紀聯姻的最高敬意。
這是一場屬於江海市、屬於全球商界的加冕儀式。
但對沈晚舟來說。
她只是在走向那個每天在廚房裡給她切水果的男人。
紅毯的盡頭。
陳淵單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
那雙在暗網裡殺伐果斷、冰冷無情的黑眸。
此刻就像是化開了千年的寒冰。
溫柔得能把人溺死在裡面。
他靜靜地看著女孩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看著她從那個連雷聲都怕的社恐小貓。
蛻變成了今天這幅光芒萬丈的模樣。
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緩慢而艱難地滾動了一圈。
胸口那個常年空蕩蕩的位置,被一種叫作「圓滿」的東西,徹底填滿了。
陳淵站在紅毯盡頭的花拱門下,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女孩,眼底的光芒比星辰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