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園長的高定西裝後背。
他扶著旁邊副校長的胳膊，喘著粗氣才勉強站穩。
直升機捲起的氣流漸漸平息。
但那種讓人心臟驟停的壓迫感，卻死死地烙印在了常春藤國際幼兒園的每一寸空氣里。
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走廊上的七彩玻璃，灑在鋪著厚實軟包的走道上。
一樓最核心的「星辰VIP小班」教室內。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牛奶和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匯聚了江海市最頂尖的豪門二代。
隨便拎出一個流著鼻涕的小胖墩。
背後可能都站著一個身價幾十億的上市公司老總。
但今天。
這群平時在家裡橫著走的小霸王們，卻出奇地安靜。
角落的軟墊上。
陳念沈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小西裝。
那張和陳淵如出一轍、五官深邃的小臉。
緊繃著。
沒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樣去搶滑梯或者積木。
而是盤著兩條小短腿，穩穩噹噹地坐在地上。
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
正像個經驗老道的獵手，不動聲色地審視著教室里的每一個獵物。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個限量版的變形金剛。
這是昨天在星幻遊樂園，陳淵隨手套圈贏來的戰利品。
右手邊，坐著緊緊抓著他衣角的妹妹陳慕舟。
妹妹正含著大拇指，警惕地看著那些試圖靠近的小男孩。
「喂，新來的。」
一個長得圓滾滾、脖子上掛著個小金鎖的小男孩走了過來。
這孩子是江海市地產大亨的孫子。
平時在班裡習慣了當老大。
他手裡拿著一盒從日本空運來的白色戀人巧克力。
趾高氣揚地走到陳念沈面前。
「你這個玩具借我玩一會。」
小胖子指著那個變形金剛，語氣理所當然。
「我給你一塊巧克力。」
陳念沈連眼皮都沒抬。
小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像是一口古井。
完全復刻了他爹在談判桌上那種萬事不過心的散漫。
他沒搭理小胖子。
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個沒有任何包裝商標。
卻散發著濃郁果香的手工水果軟糖。
這是早上陳淵親自用新鮮果汁和頂級吉利丁熬出來的。
陳念沈剝開糖紙，直接塞進旁邊妹妹的嘴裡。
「甜不甜？」他低聲問。
陳慕舟滿足地眯起桃花眼，用力點了點頭，腮幫子鼓了起來。
小胖子被無視，臉漲得通紅。
他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拿一整盒巧克力跟你換！」
他把那盒價值幾千塊的巧克力重重地放在軟墊上。
這下，陳念沈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成年人才有的狡黠精光。
那是沈家老太爺在商場上算計人時的標準眼神。
「不換。」
陳念沈奶聲奶氣地吐出兩個字。
「這是絕版的，全世界只有這一個。」
「而且，它會變形，你的巧克力吃完就沒了。」
他故意拿起那個變形金剛，在小胖子面前快速地轉動了兩個關節。
原本的車形態，瞬間變成了一個威風凜凜的機器人。
小胖子的眼睛立刻直了。
貪婪的光芒在小眼睛裡閃爍。
他在家裡什麼玩具都有，但這種帶有特殊金屬質感、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絕版貨。
對一個三歲半的男孩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那你要什麼才肯換？」
小胖子急了，伸手就想去抓。
陳念沈手腕一翻，把玩具穩穩地護在身後。
「不賣，只租。」
他伸出兩根白嫩的小指頭。
「玩十分鐘，兩塊巧克力。」
「如果想帶回家玩一晚……」
陳念沈的目光，從小胖子手裡的巧克力。
緩慢地移動到了他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高級進口零食上。
「明天早上，你要帶三包那種美國進口的牛肉乾，加上五盒馬卡龍。」
「作為利息。」
這番話。
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甚至連「利息」和「租賃」的概念都運用得爐火純青。
這哪裡是個三歲半的小孩。
這簡直是一個披著幼兒皮囊的華爾街資本吸血鬼！
小胖子根本不懂什麼叫利息。
他滿腦子只想要那個炫酷的變形金剛。
連猶豫都沒猶豫。
直接把口袋裡的巧克力和零食全掏了出來。
一股腦地推到陳念沈面前。
「成交！我明天早上就讓我媽給我帶！」
陳念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小弧度。
他把變形金剛遞了過去。
看著小胖子抱著玩具興奮地跑開。
這只是第一筆生意。
午休時間。
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窗簾擋在外面。
教室里光線昏暗。
大多數孩子都躺在小床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陳念沈卻沒有睡。
他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套全套的、同樣是陳淵昨天套來的限量版恐龍手辦。
一共十二隻，造型逼真。
他沒有自己玩。
而是故意把其中幾隻最顯眼的霸王龍和三角龍。
擺在了幾個還沒睡著的、江海市幾個製造業老闆的兒子床頭。
小男孩天生對恐龍沒有抵抗力。
不到五分鐘。
那幾個小男孩就偷偷摸摸地爬了起來。
圍在了陳念沈的床邊。
「陳念沈，你的恐龍好酷啊！」
「能不能借我玩一下？」
這幾個孩子壓低了聲音，眼睛裡冒著綠光。
陳念沈坐在床上，小腿盤著。
雙手環在胸前。
「可以。」
他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但這套恐龍是一整套的。」
「你們三個人，只有一隻霸王龍，怎麼分？」
這個問題，直接把三個三歲半的小孩問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讓步。
「這樣吧。」
陳念沈伸出小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
「我把霸王龍借給張明。」
他指了指其中最高壯的那個男孩。
「然後把三角龍和劍龍，借給你們兩個。」
「但是。」
他的話音一轉。
「你們每天都要從家裡帶不一樣的零食給我。」
「誰帶的零食最好吃。」
「明天霸王龍就歸誰玩。」
競價機制。
飢餓營銷。
加上挑動買方內部的惡性競爭。
這一套連招。
被一個還在喝奶的幼崽，玩得行雲流水。
三個小男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資本陷阱。
為了爭奪那隻塑料霸王龍的撫養權。
他們想都沒想，當場就答應了這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甚至還互相瞪了一眼，暗自下定決心明天要把家裡最好吃的零食全都偷出來。
下午三點。
放學鈴聲在常春藤幼兒園的上空響起。
陳念沈背著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書包。
牽著妹妹陳慕舟的手。
穩步走出教室。
身後的幾個小弟，還眼巴巴地跟著他。
「念沈哥，明天我一定帶我媽買的法國黑松露巧克力來！」
「我帶日本的空運草莓！」
陳念沈頭都沒回。
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小手。
那副背影，簡直和陳淵在商場上收割完對手離場時的姿態。
一模一樣。
幼兒園門口。
那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已經等在專屬車位上。
陳念沈爬上后座。
拉開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小書包。
嘩啦啦。
一堆包裝精美、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各國頂級零食。
像是一座小山一樣，傾瀉在真皮座椅上。
他連看都沒多看兩眼。
直接把那些零食全部推到了妹妹的懷裡。
看著書包里塞滿的戰利品，小少爺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這群小孩太笨了，賺他們的零食一點成就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