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復古鐵藝大門。
在沉重的機括聲中緩緩合攏。
將外面的喧囂和原主人的驚嘆徹底阻絕。
夜幕如同被傾倒的濃墨,迅速覆蓋了義大利那不勒斯的海灣。
這座有著六百年歷史的中世紀古堡。
白天的浪漫與壯麗,在月光隱去後,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森氣息所取代。
古堡內部保留著大量的哥德式尖頂設計。
走廊牆壁上掛著的那些人物油畫。
在微弱搖晃的壁燈映照下,仿佛眼珠都在跟著人的腳步移動。
海風穿過古堡高處的箭垛。
發出類似於長笛變調般的嗚嗚聲。
二樓,面積足有三百平米的主臥里。
壁爐里的橡木燃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光在雕花天花板上投下跳躍的暗影。
沈晚舟穿著一件厚實的純白色羊絨睡衣。
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四柱復古大床上。
那床厚厚的鵝絨被,被她拉到了下巴處。
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此刻卻寫滿驚恐的桃花眼。
兩個三歲半的小傢伙,陳念沈和陳慕舟。
一左一右地縮在她的懷裡。
平時總愛板著小冰山臉的陳念沈,此刻也把小手死死地拽著媽媽的衣角。
小腦袋往沈晚舟的臂彎里直鑽。
妹妹陳慕舟更是連眼睛都不敢睜。
小手緊緊捂著耳朵,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細小抽噎聲。
白天在當地買古堡的時候。
那個拿錢的義大利老頭,為了顯示這座古堡的「文化底蘊」。
多嘴提了一句當地流傳了幾百年的傳說。
說這座古堡的地下室,曾經是一位吸血鬼伯爵的沉睡之地。
每當月圓之夜,地下室里就會傳來詭異的動靜。
這要是放在平時,沈晚舟權當是個營銷噱頭,聽聽就算了。
但偏偏。
到了午夜十二點。
古堡深處,真的傳來了異響。
「撲棱——撲棱——」
一陣類似巨大翅膀拍打空氣的沉悶摩擦聲。
順著古堡內部複雜的石頭通風管道,清晰地傳進了主臥。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在挑戰著母子三人的心理防線。
不僅如此。
伴隨著那陣詭異的撲棱聲。
還有一種尖銳、短促。
聽起來像是嬰兒在壓抑中啼哭的聲音。
「嗚啊……嗚啊……」
這聲音時遠時近,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沈晚舟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本來就膽小,以前在遊樂園的假鬼屋裡都能嚇得掛在陳淵身上不下來。
現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古堡里。
那種身臨其境的恐怖氛圍,直接擊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陳……陳淵……」
她聲音發著抖,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
雙腿在被窩裡不由自主地打著顫。
「你聽到了嗎……地下室……有聲音……」
陳淵剛從浴室里出來。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浴袍,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
短髮上的水珠順著結實的胸肌線條滑落。
沒入浴袍深處。
他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點對那些詭異聲音的恐懼。
只有被驚擾了老婆孩子睡覺的不悅。
他邁開長腿,快步走到床邊。
沒有去管什麼吸血鬼的傳說。
高大的身軀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床墊微微下陷的動靜,瞬間給了床上母子三人巨大的安全感。
沈晚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連帶著被子一起,死死地扎進陳淵寬闊溫熱的懷抱里。
兩隻手緊緊環住他精壯的腰身。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缺血的慘白。
兩個小傢伙也學著媽媽的樣子,一左一右地抱住了陳淵的大腿。
「哇——爸爸,有怪物!」
陳慕舟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鼻涕全蹭在了陳淵的浴袍上。
陳念沈雖然沒哭出聲,但小胸脯也在劇烈地起伏著。
陳淵低下頭。
看著懷裡抖成一團的大貓和腿上掛著的兩隻小貓。
眼底的寒意瞬間融化成了一潭溫熱的春水。
他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一隻手環住沈晚舟單薄的後背,有節奏地輕輕拍撫著。
另一隻手,在兩個孩子的發頂上揉了揉。
「別怕,沒有怪物。」
陳淵的嗓音低沉醇厚,透著一股能把天頂下來的沉穩力量。
「那些洋人的傳說,都是騙膽小鬼的。」
他低下頭,微涼的薄唇在沈晚舟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安撫的輕吻。
「乖,捂住耳朵閉上眼。」
「我下去看看。」
聽到他要走,沈晚舟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她仰起那張布滿淚痕、慘白如紙的小臉。
拼命地搖頭。
「不……不要去。」
「萬一……萬一真的是……」
她咬著下唇,連那個詞都不敢說出來。
生怕說出來就會把地下室里的東西招惹上來。
陳淵看著她這副為了他擔心的模樣。
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撥弄了一下。
他捧起她那張因為受驚而發涼的臉頰。
拇指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眼角掛著的一滴淚珠。
「相信老公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沈晚舟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的黑眸。
心底的那股恐慌,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一大半。
她抽了抽鼻子。
慢慢鬆開了環在他腰上的手。
「那你……你一定要小心。」
她拉過被子,把兩個孩子護在懷裡。
只露出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三分鐘。」
陳淵站起身。
大廳角落裡的老式座鐘,滴答作響。
他轉過身的那一瞬。
眼底那些面對妻兒時的溫柔與縱容。
像是退潮的海水,瞬間抽離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
是那種在暗網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連活神仙都能一刀劈了的修羅煞氣。
周身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以下。
連空氣里的塵埃都仿佛被這股殺機凍結了。
這大半夜的。
管他下面是什麼魑魅魍魎,還是幾百年的老粽子。
敢嚇唬他放在心尖上寵著的老婆和孩子。
今天就算是撒旦從地底下爬出來,他也得把它的角給掰折了!
陳淵邁開長腿,朝著臥室虛掩的房門走去。
步伐沉穩,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令人膽寒的微響。
陳淵安撫好妻兒,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煞氣,隨手抄起門邊的一根純銀燭台:「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嚇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