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那股陳年發酵的腐屍臭味。
混合著蝙蝠身上特有的腥臊。
熏得人連呼吸都覺得黏膩。
陳淵沒有收起手電筒,白光直直地打在牆角。
那幾隻被稱為「吸血鬼」的罪魁禍首。
被純銀燭台砸斷了翅膀骨骼,此刻正像幾塊破抹布一樣癱在泥水裡。
倒三角的醜陋腦袋上,細小的眼珠子瘋狂轉動。
喉嚨里發出「嘶嘶」的微弱求饒聲。
這要是個普通的劇組或者探險隊,高低得給它們打個馬賽克再發到網上去賺點流量。
但在陳淵眼裡,這玩意兒不僅長得噁心。
還差點嚇壞了樓上那個好不容易被他哄睡著的女孩。
還有那兩個剛斷奶不久的小祖宗。
這就已經是不可饒恕的死罪了。
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轉過身,從真皮睡褲的口袋裡摸出那部特製的黑色通訊器。
「老鷹。」
陳淵按下通話鍵,嗓音在陰冷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帶幾個人,拿上防化服和密封袋,來一趟地下室。」
「把這裡的垃圾清理乾淨。」
不到三分鐘。
地下室那扇被踹飛的生鏽鐵門外,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戰術軍靴腳步聲。
老鷹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員,戴著防毒面罩沖了下來。
手裡的戰術強光手電將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
「陳先生,您沒受傷吧?」
老鷹看著地上那扇重達幾百斤的鐵門,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再看看角落裡那幾隻體型龐大的變異果蝠。
心裡對這位主子的戰鬥力認知,再次拔高了一個檔次。
這特麼是人類能幹出來的事?
一腳踹飛幾百年的鐵門,還把這幾隻長得像恐怖電影主角的蝙蝠給團滅了?
「沒碰它們,嫌髒。」
陳淵把手裡的銀燭台隨手扔在旁邊的干地上。
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這地下室消毒、通風,明天天亮前弄乾淨。」
他邁開長腿,踩著石階往上走。
走到一半,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老鷹。
「對了。」
「晚舟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這些東西如果就這麼扔了,她心裡那根弦估計還得繃著,覺得古堡里不乾淨。」
陳淵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惡趣味的算計。
「提上去,在後院生個火,烤了。」
「餵給隊裡那幾條退役的軍犬和哈士奇加餐。」
老鷹愣在原地。
看著地上那幾隻還剩一口氣的「吸血鬼」。
再看看自家老闆那風輕雲淡的背影。
咽了一口隔著防毒面罩的乾澀唾沫。
這招,是真特麼絕啊!
把幾百年傳說的惡鬼,變成狗嘴裡的宵夜。
這要是讓當地那些嚇破了膽的義大利人知道。
估計三觀都得跟著這堆蝙蝠骨頭一起碎成渣。
「明白!保證烤得外焦里嫩!」
老鷹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得在地下室裡帶起了回音。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透古堡厚重的彩色玻璃花窗。
在地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絢爛光斑。
主臥那張寬大的四柱復古大床上。
沈晚舟頂著一雙紅腫的桃花眼,從蠶絲被裡鑽出一個腦袋。
昨晚那詭異的撲棱聲和啼哭聲。
嚇得她大半夜都沒睡安穩。
哪怕陳淵後來上來抱著她哄了半天,告訴她已經解決。
她還是像只驚弓之鳥,死死攥著陳淵的睡衣下擺。
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強合上眼睛。
此時,身旁的床鋪已經空了。
只留下一點屬於那個男人的淡淡溫度和冷冽皂香。
「陳淵……」
她擁著被子坐起來,聲音裡帶著還沒睡醒的軟糯和一絲初醒的慌亂。
「媽媽!媽媽快來看!」
陽台的落地窗外,突然傳來兒子陳念沈清脆響亮的童音。
伴隨著妹妹陳慕舟咯咯咯的笑聲。
沈晚舟趕緊掀開被子。
連兔子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全,踩著一半後跟。
噠噠噠地跑向寬大的露天陽台。
清晨帶著地中海鹹濕氣息的微風拂面而來。
吹散了她殘存的睡意。
她雙手扶著古老的石頭欄杆,順著孩子們手指的方向,往樓下的後花園看去。
只看了一眼。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原本盤旋在腦子裡的那些關於「吸血鬼」的恐怖畫面。
在這一秒鐘。
就像是被一陣十二級的狂風,瞬間吹得連渣都不剩。
古堡的後花園裡。
老鷹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安保隊員。
正光著膀子,圍著一個臨時用石頭壘起來的巨大篝火堆。
火堆上。
架著一個用粗鐵絲臨時編織的燒烤架。
上面正烤著幾團黑乎乎、散發著奇異肉香的不明物體。
更離譜的是。
在這群粗獷的漢子周圍。
圍著六七條體型龐大的退役軍犬。
還有三條安保隊平時養著解悶的、眼神清澈愚蠢的純種哈士奇。
這些狗此刻一個個搖著尾巴。
尤其是那幾條哈士奇。
哈喇子流了長長的一道,拉著晶瑩的絲線。
前爪焦躁地在草地上刨著坑,眼睛死死盯著烤架上的那幾團肉。
簡直比等開飯的餓狼還要急切。
「老鷹叔叔!還要多久呀!」
陳念沈趴在欄杆上,大聲衝下面喊。
那張小冰山臉上難得露出了興奮的神采。
「大黑和二哈都快等不及啦!」
陳慕舟也在旁邊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跟著瞎起鬨。
陳淵端著一杯剛沖好的溫牛奶。
從臥室里走出來,走到陽台上。
順手將那杯牛奶塞進沈晚舟的手裡。
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這就是昨晚嚇得你不敢睡覺的『吸血鬼』。」
陳淵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慵懶。
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調侃。
「幾隻營養過剩的果蝠而已。」
「我讓老鷹他們處理了一下,正好給這幾條狗加個餐。」
沈晚舟端著牛奶杯。
呆呆地看著下面那幾條正為了搶一塊蝙蝠翅膀骨頭。
而互相齜牙咧嘴、甚至開始在草地上打滾搶食的哈士奇。
那滑稽又毫無尊嚴的畫面。
把她腦海里那些穿著燕尾服、長著獠牙的高貴吸血鬼伯爵形象。
徹底按在地板上摩擦成了粉末。
原本緊繃了一夜的心弦。
「啪嗒」一聲,徹底鬆懈了下來。
甚至還覺得想笑。
自己竟然被幾隻狗糧給嚇得鑽被窩?
這要是傳出去,她這千億女首富的面子算是徹底掉進地中海了。
「你……你討厭!」
她紅著臉,轉身在陳淵結實的胸膛上輕輕捶了一拳。
嬌嗔的鼻音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樓下的花園裡。
老鷹把最後一塊烤得焦黑的蝙蝠肉,扔進那隻體型最大的哈士奇食盆里。
看著那條狗狼吞虎咽,連骨頭都嚼得嘎嘣作響的饞樣。
他那張刀疤臉上,扯出一個反差的憨厚笑容。
老鷹看著瘋狂啃骨頭的哈士奇,咧嘴一笑:「什麼歐洲傳說,在咱們陳先生面前,那就是加餐的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