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獷的笑聲混著軍犬撕咬骨頭的嘎吱聲。
在義大利古堡清晨的微風裡盪開。
沈晚舟趴在二樓陽台的雕花石欄杆上。
看著那幾隻為了一塊蝙蝠翅膀搶得不可開交的哈士奇。
緊繃了一夜的後背，終於徹徹底底地鬆懈下來。
什麼吸血鬼，什麼中世紀的詛咒。
在她那個拿著平底鍋就能把妖魔鬼怪變成狗糧的男人面前。
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屋裡慢條斯理喝著溫水的陳淵。
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眼底盛滿了讓人溺斃的甜意。
時間猶如遊輪推開的浪花，轉眼間。
「晚舟號」已經駛出了地中海的碧藍海域。
穿過馬六甲海峽，停靠在了日本東京的港口。
正午。
東京銀座，繁華的商業街區。
陽光透過高聳的玻璃幕牆，灑在乾淨整潔的柏油路面上。
這裡是全亞洲最頂級的銷金窟。
也是全球老饕們朝聖的美食聖地。
一家隱藏在深巷裡、門面古樸低調的木質門臉前。
掛著一塊寫著「次郎」二字的陳年木製招牌。
這是日本公認的「壽司之神」所開的百年老店。
一天只接待十位客人，預約甚至排到了三年後。
陳淵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在小臂處。
一手牽著沈晚舟，另一隻手推著那輛雙人嬰兒車。
兩個小傢伙正趴在推車邊緣，好奇地東張西望。
「先生，抱歉，本店不接待沒有預約的客人。」
一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學徒，攔在木拉門前。
目光掃過陳淵一家四口亞洲人的面孔，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傲慢。
「而且，我們這裡是品鑑頂級藝術的地方。」
「不歡迎帶著小孩、不懂規矩的華國遊客。」
「這會破壞了主廚捏制壽司時的『匠人精神』。」
這番話說得看似客氣。
實則字字句句都透著骨子裡的鄙夷和排外。
沈晚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雖然不懂日語，但從對方那個驅趕蒼蠅般的手勢里，也看出了濃濃的惡意。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陳淵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走吧，陳淵，我不吃了。」
她咬著下唇，不想在異國他鄉惹事生非。
陳淵沒有動。
他深黑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那個趾高氣揚的學徒。
又看了看那塊掛在門楣上的百年招牌。
深淵般的瞳孔里，翻湧起一層化不開的凜冽寒霜。
敢當著他的面，嫌棄他老婆和孩子？
還敢拿什麼狗屁「匠人精神」來貶低華國人？
「老鷹。」
陳淵偏過頭，嗓音低沉得沒有一絲起伏。
「把對面那個日料店買下來。」
「立刻，馬上。」
老鷹站在一米開外，接到指令，沒有任何廢話。
直接撥通了星辰風投海外部的專線。
不到十分鐘。
對面那家規模比「次郎」大上三倍的高級海鮮餐廳。
老闆滿頭大汗地拿著一份溢價十倍的收購合同，千恩萬謝地滾出了大門。
陳淵牽著沈晚舟，大步走進了對面的餐廳。
半小時後。
一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從對面的餐廳里轟然炸響。
幾個黑衣保鏢直接在街頭擺開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料理台。
甚至還掛出了一條紅底白字的巨大橫幅。
上面用日文寫著：「挑戰壽司之神，輸了砸招牌！」
這種簡單粗暴的踢館方式。
瞬間在銀座街頭引發了轟動。
無數媒體和路人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
「次郎」老店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雪白廚師服、滿頭銀髮、面容枯槁的七十多歲老頭。
帶著七八個徒弟，滿臉怒容地走了出來。
這就是那位被捧上神壇的「壽司之神」，小野次郎。
「華國人，你們這是在侮辱一門神聖的藝術！」
小野次郎指著對面的陳淵，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你們那些只會用重油重鹽掩蓋食材本味的粗鄙做法。」
「根本不懂什麼是對頂級食材的敬畏！」
陳淵站在露天料理台前。
身上繫著那條熟悉的黑色棉質圍裙。
他單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冷厲的目光直直地逼視著對面的老頭。
「藝術？」
陳淵冷嗤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弄。
「把生肉切片放在飯糰上，也配叫藝術？」
「今天我就用你們最引以為傲的壽司。」
「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廚藝底蘊。」
小野次郎被這番狂妄的言論徹底激怒了。
「狂妄！拿我的刀和食材來！」
他大喝一聲。
徒弟們立刻搬來了一個恆溫密碼箱。
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塊價值百萬日元的頂級大間產野生藍鰭金槍魚大腹。
雪白的脂肪紋理像大理石一樣漂亮。
小野次郎拿出那把跟隨了他五十年的名貴柳刃。
刀光閃爍。
薄如蟬翼的魚片被完美地切割下來。
他雙手沾上特製的醋水。
抓起一團溫度控制在三十六點五度的人肌溫醋飯。
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翻轉。
捏、壓、塑形。
不到十秒鐘。
一顆晶瑩剔透、魚肉與米飯完美貼合的頂級金槍魚壽司，穩穩地落在了黑色的漆器盤子裡。
「請品鑑。」
小野次郎傲慢地揚起下巴。
幾個被媒體請來的日本頂級美食家，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夾起壽司放進嘴裡。
「斯巴拉西！這種入口即化的脂肪香氣，和米飯在口腔里崩解的層次感！」
「這簡直是上帝賜予的傑作！」
讚美聲此起彼伏，周圍的日本觀眾也跟著發出一陣驕傲的歡呼。
在他們看來，這個華國年輕人，已經是自取其辱的敗局了。
陳淵沒有理會那些聒噪的聲音。
他轉過身。
沒有去拿任何昂貴的海鮮食材。
只是從旁邊的保鮮盒裡，拿出了一片最普通的、當地超市里一百日元一大包的烤紫菜。
以及一盆剛蒸好、甚至沒有拌入任何壽司醋的普通白米飯。
「他就用這個比？這不是瘋了嗎？」
「沒有海鮮，沒有調味，這怎麼可能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小野次郎更是冷笑連連，仿佛已經看到了對手跪地求饒的畫面。
陳淵沒有動刀。
他甚至沒有沾水。
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抓起了一把溫熱的白米飯。
深黑的眸子瞬間凝聚起一股絕對專注的冷光。
雙手合攏。
這不是普通的揉捏。
陳淵的手腕和指節，在接觸到米飯的瞬間。
爆發出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極高頻率震顫。
這種源自華國古武內家拳的「暗勁」。
被他完美地運用在了這團小小的米飯上。
暗勁透過皮膚，直接作用在每一粒大米的表面。
米粒之間多餘的水分被瞬間擠壓出去。
而空氣，則被精準地包裹在了米粒的縫隙之中。
這種極限的物理結構重組。
讓這團米飯在短短三秒鐘內。
達到了一種連最高精度的機器都無法模擬的黃金鬆緊比例。
陳淵拿起那片烤紫菜。
沒有用火烤，只是將手心裡因為暗勁摩擦而產生的高溫。
隔空傳遞到了紫菜表面。
紫菜的香氣瞬間被徹底激發，海苔的鮮味在空氣中瀰漫。
將那團白米飯嚴絲合縫地包裹在紫菜之中。
沒有點綴，沒有配菜。
只是一顆最樸素不過的紫菜飯糰。
「嘗嘗吧。」
陳淵將那顆飯糰放在一個粗瓷盤子裡。
隨意地推到了小野次郎和那幾個美食家的面前。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施捨。
小野次郎看著那顆黑乎乎的飯糰，滿眼都是被羞辱的憤怒。
但他還是拿起筷子，夾起了那顆飯糰。
送入口中。
準備用最惡毒的語言，將這個華國人的作品批得體無完膚。
然而。
就在他的牙齒，切開那層脆薄如紙的紫菜。
接觸到內部米粒的瞬間。
小野次郎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到了極限。
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沒有海鮮。
沒有複雜的調味。
但就在那層紫菜的鮮香中。
那團米飯在舌尖上，竟然發出了一種仿佛有生命般的呼吸感。
每一粒米，都在咀嚼的瞬間。
以一種絕對完美的力度，在口腔里逐一崩解。
米粒內部的甘甜和澱粉的醇厚。
混合著紫菜被極限溫度激發出的海洋本味。
化作一股直擊靈魂的鮮雷。
狠狠地劈在了他那條引以為傲了五十年的舌頭上。
這是一種超越了食材本身，純粹依靠人力對物理結構掌控到化境的神級手筆。
和這顆飯糰比起來。
他那顆靠著頂級金槍魚脂肪來提味的壽司。
就像是用金錢堆砌出來的庸俗暴發戶。
失去了食材，他什麼都不是。
而眼前這個男人，哪怕只給他一把泥土，他也能變出無上的美味。
小野次郎雙腿的骨頭仿佛被瞬間抽空。
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腳背上。
「噹啷！」
手裡那把被他視為生命的名貴柳刃廚刀，從無力的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壽司之神嘗了一口那團看似普通的紫菜飯糰，雙膝一軟，手中的名貴廚刀「噹啷」掉地：「這……這不可能！這米粒仿佛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