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鑲嵌著金絲暗紋的紅木婚書,重重地砸在光潔的玻璃茶几面上。
震得旁邊那杯剛沏好的西湖龍井,水面泛起一圈圈急促的漣漪。
特使是個年近五十的乾瘦男人。
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藏青色唐裝。
大拇指上還戴著一枚成色極品的老坑冰種翡翠扳指。
他雙手背在身後。
那雙透著算計和傲慢的吊梢眼,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沈晚舟。
仿佛他拍在桌上的不是十個億的遣散費。
而是某種對底層螻蟻天大的施捨與恩賜。
在他看來。
什麼江海市女首富,什麼星辰風投的萬億資本。
在傳承了三百年的京城皇甫家族面前。
不過是一群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暴發戶。
只要皇甫家那位手握特權的大小姐看上了陳淵。
沈晚舟這種生過孩子、還傳聞有心理疾病的殘次品。
就該乖乖地騰出正妻的位置。
捲鋪蓋走人,或者識相點伏低做小。
寬大明亮的雲頂莊園大廳里。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生生抽乾。
四周侍立的幾個傭人,大氣都不敢出。
老鷹帶著兩名黑衣保鏢,手指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甩棍上。
只等沈晚舟一個眼神,他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去。
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老東西撕成碎片。
然而。
沈晚舟並沒有像幾年前那樣,遇到這種咄咄逼人的陣仗,就嚇得躲進男人的背後。
或者瑟瑟發抖地去抓身邊的抱枕。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凌厲的黑色高定風衣。
烏黑的長髮被幹練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多餘的碎發。
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龐上。
找不到半點被羞辱的驚慌或無措。
桃花眼裡,那股常年縈繞的怯弱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潭深不見底、透著絕對零度寒霜的死水。
她交疊著雙腿,靠在真皮沙發的靠背上。
目光平淡地掃過那份囂張至極的紅木婚書。
「十個億。」
沈晚舟的嗓音清脆冷冽,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財閥女帝威壓。
這聲音,甚至比當初陳淵在暗網裡下達絞殺令時,還要讓人感到刺骨的壓迫。
她慢條斯理地伸出那隻戴著十八克拉粉鑽的左手。
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
落在那個純金打造的高檔防風打火機上。
「你們皇甫家大小姐的臉面,就值這麼點碎銀子?」
特使的臉色猛地一僵。
那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被這句輕飄飄的嘲弄,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沈晚舟!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沉下臉,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皇甫家在京城的人脈,一句話就能停了你們星辰風投所有的跨國審批!」
「大小姐願意屈尊降貴跟陳淵平起平坐,那是看得起他!」
「你一個殘花敗柳……」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特使那惡毒的咒罵。
沈晚舟的大拇指,利落地按下了打火機的砂輪。
幽藍色的防風火苗,瞬間在茶几上方竄起。
帶著一股灼人的高溫。
她另一隻手,捏起那份代表著皇甫家百年顏面的紅木婚書。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捏著一張用過的廁紙。
沒有半點猶豫。
直接將婚書的邊緣,湊到了那簇幽藍色的火苗上方。
「你瘋了!那可是老太爺親自蓋印的婚書!」
特使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
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搶。
但老鷹那具像鐵塔一樣的身軀,已經穩穩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特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那名貴的紅木紙頁。
發出「劈啪」的燃燒聲。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在奢華的莊園大廳里瀰漫開來。
沈晚舟眼神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她就這麼靜靜地捏著婚書的另一端。
看著那象徵著皇甫家威嚴的燙金字體,在火光中一點點捲曲、發黑。
最後化作一片片灰燼,在空氣中碎裂。
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跳躍著毫不掩飾的瘋狂與護食。
搶她的男人?
別說是什麼京城百年望族。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敢直接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藥。
是把她從那個不見天日的黑屋子裡拉出來的神明。
誰敢伸爪子。
她就剁了誰的手!
「這上面的灰,太髒了。」
就在那點火星即將燒到沈晚舟白嫩的指尖時。
二樓的實木旋轉樓梯上。
傳來一道低沉慵懶、帶著化不開縱容的男聲。
陳淵穿著一件白色的純棉家居T恤。
一條淺灰色的休閒長褲。
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那雙在暗網裡能讓無數黑客瑟瑟發抖的黑眸。
此刻連半個餘光都沒施捨給那個氣得渾身發抖的特使。
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沈晚舟那隻捏著燃燒紙張的小手上。
他走到茶几旁。
順手拿起旁邊那個價值不菲的水晶菸灰缸。
往前一遞。
穩穩噹噹地接在了那即將落下的灰燼下方。
「小心燙著手。」
陳淵的嗓音里透著一股老夫老妻間的默契和理所當然。
仿佛剛才沈晚舟燒的不是什麼頂級權貴的臉面。
而是一張礙眼的廢報紙。
沈晚舟看到陳淵下來。
那雙冷厲如冰的桃花眼裡,瞬間染上了一層水光瀲灩的暖意。
她鬆開手。
任由最後一點燃燒的紙片,落進那個水晶菸灰缸里。
化作一堆毫無價值的黑灰。
「你……你們這對不知死活的瘋子!」
特使指著陳淵和沈晚舟,氣得嘴唇發紫。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個漏氣的破風箱。
「陳淵!你難道要為了這個女人,跟我們整個皇甫家作對?!」
「你知不知道,只要大小姐一句話,你們在海外的那些資金通道就會被徹底凍結!」
陳淵把那個裝滿黑灰的菸灰缸放在茶几上。
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張消毒濕巾。
動作輕柔地擦去沈晚舟指尖上不小心沾到的一點灰塵。
然後。
他才緩緩轉過頭。
那雙剛才還滿是柔情的眼眸,在對上特使的瞬間。
溫度驟降到了絕對零度以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壓迫感,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雪山。
直直地朝著特使碾壓過去。
「老鷹。」
陳淵沒有回答那個愚蠢的問題。
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把這團垃圾,連同他主子那點可笑的優越感。」
「一起扔出江海市的邊界。」
「以後再有這種髒東西靠近莊園五公里以內,你自己去領罰。」
老鷹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是!陳先生!」
他一把揪住特使那件考究的唐裝後領。
像提溜一隻待宰的肉雞一樣。
粗暴地將他整個人拽得雙腳離地。
「放開我!我是皇甫家的人!你們敢動我!」
特使的慘叫聲在走廊里迴蕩,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但老鷹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掙扎。
手臂發力,直接將他拖出了莊園厚重的黑金大門。
大門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嚴絲合縫地合攏。
將外面的喧囂徹底掐斷。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陳淵將用過的濕巾隨手丟進垃圾桶。
轉身在沈晚舟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順勢將她攬進自己寬闊結實的懷裡。
下巴輕輕擱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
「嚇到了?」
他低聲問,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
早知道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會來掃興,他剛才就不該在書房多待那兩分鐘。
沈晚舟搖了搖頭。
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眼底哪有半點害怕的影子。
只有護食成功後的霸道與嬌縱。
她伸出那隻剛才差點被火星燎到的小手。
沈晚舟把燃燒的灰燼倒進菸灰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回去告訴你們大小姐,惦記別人老公是種病,得治,我沈晚舟不介意花點錢幫她治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