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舟嘴裡含著草莓棒棒糖。
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根本聽不懂哥哥這種獨孤求敗的煩惱。
兩隻穿著白蕾絲襪的小短腿,在真皮座椅邊緣開心地晃蕩著。
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平穩地駛入雲頂莊園的半山腰。
秋日的斜陽將法式梧桐的影子拉得細長。
時間,就像是這盤山公路上悄無聲息滑過的車輪。
在平穩與安寧中,安靜地向前碾過了三個寒暑。
三年的時間。
星辰風投在暗網幽靈基站的加持下。
像是一頭不知饜足的遠古巨獸。
不僅徹底壟斷了江海市乃至整個江南片區的經濟命脈。
甚至在海外的高精尖科技領域,也撕下了一大塊最肥美的肉。
每年的淨利潤報表,那一長串代表著萬億資產的零。
足以讓任何一個主權國家的財政部長看到眼紅。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當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哪怕你躲在深山老林里做飯。
那些藏在更深處、自詡為真正的天龍人的古老勢力。
也會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露出貪婪的獠牙。
京城,四九城深處。
那些盤踞了上百年、底蘊深厚到難以想像的「四大家族」。
一直冷眼旁觀著地方上這些所謂「暴發戶」的起落。
在他們眼裡,不管你在江海市多有錢。
沒有那種浸潤了百年的特權和紅色背景。
終究不過是養肥了待宰的豬。
而其中,實力最雄厚、行事最霸道的皇甫家族。
終於按捺不住,把主意打到了星辰風投這塊巨大的蛋糕上。
下午三點。
雲頂莊園的黑金雕花大門外。
空氣中沒有一絲風,悶熱得讓人覺得胸口發堵。
兩輛掛著京城特權白底紅字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
無視了莊園外圍的減速帶。
直接帶著一股蠻橫的勁頭,剎停在噴泉廣場的正中央。
車輪摩擦石板,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門外的安保人員甚至沒來得及攔截,車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四個穿著黑色中山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中年男人。
率先走下車。
這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帶著一股內家拳高手的渾厚暗勁。
比之前那個來鬧事的太極傳人張狂,還要強上數倍。
他們分列兩側。
隨後。
一個穿著考究定製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
慢條斯理地從后座跨了下來。
這人是皇甫家的特使,皇甫明。
他手裡盤著兩塊色澤包漿的百年核桃。
咔噠,咔噠。
核桃在掌心裡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起頭。
目光越過噴泉,打量著這座造價數億的豪華莊園。
嘴角扯出一抹掩飾不住的輕蔑與嘲弄。
「暴發戶就是暴發戶,除了拿錢堆些俗氣的石頭和玻璃。」
「一點底蘊都沒有。」
皇甫明冷笑一聲。
身後的保鏢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沉甸甸的紅木雕花錦盒。
這是皇甫家準備的所謂「國禮級別」聘禮。
用來敲開這座莊園大門,順理成章摘下萬億桃子的敲門磚。
「站住。」
老鷹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保鏢,從大廳門口大步迎了上來。
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死死擋住了皇甫明的去路。
「私人領地,沒有預約,請回。」
老鷹的聲音冷硬得像一塊生鐵,手已經按在了後腰的甩棍上。
面對這幾個明顯練過內家功夫的硬茬。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戰鬥狀態。
皇甫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裡盤核桃的動作沒停。
「江海市的規矩,在我們皇甫家面前,就是個笑話。」
他身旁的一個中山裝保鏢。
突然冷哼一聲。
右腳猛地往前一踏。
堅硬的漢白玉地磚上,瞬間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一股無形的暗勁順著空氣激盪開來。
逼得老鷹身邊的幾個普通保鏢,硬生生往後倒退了兩步。
臉色一陣發白。
「讓沈晚舟出來接這道聘書。」
皇甫明停下盤核桃的手,眼神冷傲。
「能讓我們皇甫家主動登門,是她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大廳內。
沈晚舟正穿著一件柔軟的居家真絲長裙。
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的一份兒童繪本。
聽到門外的動靜,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放下繪本。
白皙的腳丫踩進柔軟的羊絨拖鞋裡。
順著玄關的走廊,走到了大門口。
這三年來。
在陳淵那種毫無底線的寵溺和保護下。
她身上那股屬於重度社恐的病態防備,已經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沈氏財閥當家人那種骨子裡的清冷與從容。
「老鷹,讓他們進來。」
沈晚舟的聲音清脆平靜,透過半開的大門傳了出去。
既然對方都把車停到噴泉廣場了。
她倒要看看,這所謂的京城皇甫家,到底要演一出什麼戲。
皇甫明聽到聲音。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帶著四個保鏢,大搖大擺地跨進了莊園的大廳。
甚至連鞋都沒換。
沾著灰塵的皮鞋直接踩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留下幾個刺目的髒污印記。
沈晚舟坐在真皮沙發的正中央。
脊背挺直。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冷冷地看著這個不請自入的男人。
「說吧,皇甫家找我什麼事?」
皇甫明沒有客氣,直接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揮了揮手。
身後的保鏢將那兩個紅木錦盒,「砰」的一聲放在玻璃茶几上。
蓋子掀開。
裡面是一尊晶瑩剔透的極品玻璃種翡翠觀音,和幾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
這種級別的東西,放在外面的拍賣會上。
隨便一件都能拍出上億的天價。
但在沈晚舟眼裡,這還不如陳淵早上給她削的那個蘋果看著順眼。
「沈董,我們皇甫家做事,向來喜歡開門見山。」
皇甫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
「星辰風投這幾年的利潤,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陳淵作為一個沒背景、沒根基的草根。」
「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運氣不錯。」
他故意把「運氣」兩個字咬得很重。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華國,沒有真正的特權背景護航,他這萬億的盤子,遲早會被人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
沈晚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敢當著她的面,貶低她的男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她也照樣翻臉。
「所以呢?」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所以,我們家主大發慈悲,願意給陳淵一個跨越階級的機會。」
皇甫明從懷裡摸出一份燙金的婚書。
「皇甫家的大小姐,皇甫婉兒。」
「不僅容貌傾城,更是我們家主最疼愛的孫女。」
「家主有意,將大小姐許配給陳淵。」
「只要有了這層聯姻的關係,星辰風投以後在京城,甚至全國。」
「就能橫著走。」
聽到這裡。
沈晚舟的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股壓抑在心底的怒火,瞬間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她氣極反笑。
「聯姻?」
「我似乎還坐在這裡,陳淵的配偶欄上,寫的是我沈晚舟的名字。」
皇甫明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不屑地上下打量著沈晚舟。
目光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刻薄。
「沈董,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別死守著那張紙了。」
「你雖然有點錢,但說到底,不過是個地方上的商賈。」
「更何況。」
皇甫明的眼神變得惡毒,掃過二樓的方向。
「你都已經生過兩個孩子了。」
「這種殘花敗柳的身子,怎麼配得上陳淵現在這萬億身家的身份?」
「只有我們皇甫家的大小姐,那種冰清玉潔、帶著紅色背景的金枝玉葉。」
「才配站在他身邊,當星辰風投真正的當家主母!」
這番話,不僅是侮辱。
更是將沈晚舟作為母親、作為妻子的尊嚴,放在腳底下肆意踐踏。
沈晚舟的雙手死死攥住沙發的真皮邊緣。
指甲深深嵌進皮革里。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起駭人的慘白。
呼吸變得短促而凌亂。
氣得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著細微的顫抖。
眼眶裡蓄起了一層因為憤怒而逼出來的紅暈。
「滾!」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皇甫明冷笑一聲。
他沒有起身,而是將那份燙金的婚書,連同一張夾在裡面的支票。
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特使把一份婚書拍在茶几上,用鼻孔看著沈晚舟冷笑:「沈董,識相點拿著這十個億滾蛋,皇甫家的怒火,你這小小的江海市首富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