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哀嚎聲在雲頂莊園寬敞的大廳里迴蕩。
蓋過了窗外肆虐的風雨聲。
王凱那兩百多斤的身軀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渾身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西裝上滴落的泥水,很快在昂貴的地毯上暈染出一大片刺目的污漬。
陳淵坐在真皮沙發里。
手裡那杯原本冒著熱氣的清茶,此刻水面劇烈地震盪了一下。
一滴茶水濺出,落在黑色的休閒長褲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
他緩緩放下茶杯。
瓷器與玻璃茶几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篤」聲。
十年了。
自從十年前在巴黎斬斷了那幾個西方米其林老頭的高傲。
在暗網上用幽靈基站清洗了所有針對華國的黑色資金鍊後。
他已經整整十年,沒有去碰那些帶著血腥味的數據大盤。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這座雲頂莊園的廚房。
傾注在了每天變著花樣給老婆孩子研究的新菜譜里。
他以為那些在華爾街舔舐傷口的資本巨鱷,已經被他打斷了脊梁骨。
這輩子都不敢再踏入華國的地界半步。
沒想到。
這群野狼隱忍了整整十年,竟然籌集了十萬億的天量資金。
妄圖趁著他退居二線,一舉掀翻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十萬億。」
陳淵低聲咀嚼著這個數字。
嗓音里沒有一絲恐慌。
那雙沉寂了十年的黑眸里,那層用來偽裝家庭煮夫的溫和外殼。
在這一瞬間。
如同被烈火炙烤的乾冰,徹底氣化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周圍空氣都瞬間降至冰點的修羅煞氣。
那是曾經在暗網上,單槍匹馬絞殺多國安全防線,被無數頂尖黑客奉為神明般的恐怖統治力。
陳淵站起身。
沒有去看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凱。
轉身朝著二樓的衣帽間走去。
「老鷹,把車備好。」
冰冷的指令在空曠的大廳里響起。
守在門外的安保隊長老鷹,那張常年冷硬的刀疤臉上,肌肉猛地抽動了兩下。
眼底爆射出一抹壓抑了十年的狂熱。
「是!陳先生!」
二樓主臥連著的巨大衣帽間裡。
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暖黃色的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陳淵脫下那件穿了多年的寬鬆棉質家居服。
露出那具儘管歷經十年歲月、卻依然結實如獵豹般充滿爆發力的身軀。
他走到衣櫃的最深處。
手指在一排排色彩柔和的休閒裝上掠過。
最終,停在了最角落、被防塵罩嚴密包裹的那一套衣服前。
純黑色的手工定製高定西裝。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紋和點綴。
只有冰冷、肅殺。
這是他十年前,在江海市總商會大選上,逼得所有老牌財閥集體滑跪時穿的「戰袍」。
「要出門嗎?」
一道輕柔軟糯的嗓音,從衣帽間門口傳來。
沈晚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袍。
光著白嫩的小腳丫,踩在厚厚的羊絨地毯上。
手裡還拿著一條領帶。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十年過去,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
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而將她那股被極致偏愛滋養出來的從容與嬌媚,打磨得更加耀眼。
「嗯。」
陳淵轉過身,深邃的眼眸在觸及到她的一瞬間。
眼底的寒霜立刻化作了一汪溫水。
「外面的跳蚤太多了,吵著你睡覺了。」
「我去清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去拍死幾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沈晚舟沒有問外面的局勢有多嚴峻。
她也沒有像十年前那樣,因為外界的風吹草動而嚇得躲在門縫後發抖。
她邁開步子,走到陳淵面前。
踮起腳尖。
白皙纖細的雙手環過男人寬闊的脖頸。
將手裡那條純黑色的真絲領帶,繞了過去。
手指靈活地穿插、打結。
指尖偶爾擦過他滾燙的喉結,惹得陳淵呼吸微微一沉。
「別太累了。」
沈晚舟低著頭,仔細地整理著領帶的邊緣。
把那個溫莎結打得一絲不苟。
「廚房裡燉著的排骨還沒爛,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她抬起頭。
桃花眼裡沒有半點對十萬億做空盤的恐慌。
只有對眼前這個男人、毫無保留的、絕對的信任。
因為她知道。
只要這個男人穿上這身衣服,走出這扇門。
這世上,就沒有他贏不了的局。
哪怕天塌下來,他也會單手撐著,另一隻手把做好的熱飯端到她面前。
陳淵的大掌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吻。
「好。」
轉身的瞬間。
溫情褪盡,殺伐重現。
一樓大廳。
十五歲的陳念沈已經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小號黑色西裝。
單手插在褲兜里,站在王凱身邊。
那張和陳淵如出一轍的小冰山臉,緊繃著。
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點少年的稚氣,全是在商海里淬鍊出的冷銳。
「爸。」
看到陳淵走下樓梯,陳念沈站直了身體。
「我也去。」
陳淵看著這個已經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兒子。
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走。」
一大一小兩個穿著黑西裝的背影,踏出了雲頂莊園的黑金大門。
一頭扎進了外面那漫天肆虐的狂風暴雨中。
防彈騎士十五世越野車,像是一頭破海而出的黑色蛟龍。
在車流停滯、全城陷入恐慌的街道上狂飆。
星辰風投大廈。
頂層核心交易大廳。
紅燈閃爍,警報長鳴。
幾百個操盤手和風控高管,盯著屏幕上那些斷崖式下跌的綠色K線。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防線被擊穿了!」
「海外十二個資金池全部被鎖死!」
「他們的做空槓桿還在加碼!我們沒子彈了!」
一個從事了三十年金融行業的首席精算師,頹然地扯下脖子上的領帶。
雙膝一軟,癱坐在電腦前。
完了。
面對華爾街那種不計代價、傾國之力的絞殺。
個人的力量,哪怕是曾經的江海市首富,也顯得如同螻蟻般可笑。
就在整個大廳陷入一片死寂的絕望時。
「咔噠。」
大廳那扇象徵著最高權限的雙開金屬厚門。
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
門軸轉動的沉悶聲響,在落針可聞的交易廳里,宛如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刺目的白光中。
陳淵穿著那身純黑高定西裝。
帶著那個縮小版的自己。
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步伐沉穩地踏入了這片沒有硝煙的修羅場。
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了一面戰鼓上。
將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絕望和恐懼,硬生生地震成了齏粉。
那些已經放棄抵抗的操盤手們。
看著那個時隔十年,重新站在這裡的男人。
原本灰暗的眼底,瞬間爆射出狂熱的光芒。
「陳董!」
「是陳董回來了!」
陳淵沒有理會周圍的驚呼。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向大廳正中央那台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塵的主控台。
那台機器,只有他指紋和虹膜才能解鎖。
「唰。」
主控台被喚醒。
六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屏同時亮起,倒映在陳淵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
面對著屏幕上那些足以讓任何國家破產的紅色亂碼和做空數據。
陳淵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毫無溫度的冷笑。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了那張特製的機械鍵盤上。
陳淵單手撐著主控台的金屬邊緣,看著滿屏暴跌的紅線,聲音如雷霆般在華夏大地上炸響:「開倉,滿融。今天,我要讓華爾街那幫吸血鬼,永遠埋葬在太平洋的深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