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仿佛是在回應天際盡頭那團正翻滾壓境的濃重烏雲。
大塊的墨色積雨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
吞噬了江海市原本明媚的陽光。
狂風平地捲起,帶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冰冷的潮氣。
將莊園裡高大的法式梧桐吹得劇烈搖晃,樹枝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啪嚓。
幾根粗壯的樹杈被生生折斷,砸在柏油路面上。
這絕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夏日暴雨。
在肉眼看不見的數字世界裡。
一場蓄謀已久、波及全球的毀滅性災難,已經毫無徵兆地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華爾街。
那些十年前被陳淵的「幽靈基站」斬斷了手腳、逼得元氣大傷的老牌資本家族。
像是一群躲在暗處蟄伏了十年的毒蛇。
終於在今天,等到了他們自以為完美的復仇時機。
他們聯合了全球最大的幾家空頭基金。
引爆了一場比當年次貸危機還要猛烈十倍的金融海嘯。
目標直指華國,直指那個曾經將他們踩在腳底摩擦的星辰風投。
江海市,作為華國的經濟跳動心臟,首當其衝。
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
整個城市的上空,仿佛籠罩了一層看不見的陰霾。
市中心金融大道的那些摩天大樓里。
曾經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白領和操盤手們。
此刻像是一群無頭蒼蠅。
文件被胡亂地掃落在地上。
刺耳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催命般地在每一個工位上炸響。
「董事長!我們公司的資金鍊斷了!海外供應商集體要求提前結款!」
「跌停了!全跌停了!大盤已經被砸穿了!」
「銀行那邊拒絕了我們的過橋貸款申請,說上面下了死命令,全面收縮銀根!」
絕望的嘶吼聲、崩潰的哭喊聲。
在這個曾經用金錢堆砌起來的繁華都市裡蔓延。
無數辛苦打拼了幾十年的中小企業,在十萬億級別的超級做空盤面前。
就像是海嘯中一片脆弱的枯葉。
連一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被直接拍死在了沙灘上。
星辰風投大廈,頂層總裁辦。
這裡的氣壓,低得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擠壓出血來。
王凱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十年的養尊處優,讓他的體重又增加了不少。
原本合身的高定西裝,此刻緊緊勒在他發福的身體上。
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現在被汗水浸透。
幾縷亂發狼狽地貼在寬大的額頭上。
他雙手死死撐著防彈玻璃幕牆。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
玻璃外面,是江海市灰暗壓抑的天空和如注的暴雨。
玻璃裡面,是幾十塊閃爍著刺目紅光的金融監控大屏。
「王總!第一道防線崩潰了!」
首席風控官跌跌撞撞地衝進辦公室。
手裡拿著的平板電腦都在劇烈顫抖。
「對方動用了超過三個國家級主權基金的體量。」
「我們在歐洲和北美的防禦陣地,被他們用垃圾債券和毒藥資產強行衝垮了!」
「現在那股天量資金,正順著資金橋,直逼我們國內的母池大盤!」
王凱的呼吸猛地一滯。
胸腔里像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烙鐵,燒得他連咽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他猛地轉過身。
那張油膩的中年男人臉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慘白得像是一張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紙。
「暗網那邊呢!小六和楚風是幹什麼吃的!」
王凱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恐慌和絕望。
「擋不住啊王總!」
風控官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對方這次不僅砸錢,還聯合了西方的頂級黑客財團。」
「他們用算力黑洞,強行鎖死了我們幽靈基站的一半節點。」
「小六總監那邊已經連續抗擊了三個小時,手指都敲出血了。」
「但對方的攻勢太猛了,我們……我們守不住了!」
星辰風投,這個在江海市屹立了十年不倒的超級帝國。
在今天,終於迎來了它最致命的危機。
王凱雙腿一軟。
兩百多斤的身軀重重地跌坐在身後的真皮老闆椅上。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紅色跌幅線。
每一條線的下墜。
都代表著成百上千億的資產在瞬間蒸發。
代表著無數個家庭傾家蕩產、跳樓自殺。
他王凱,只是個在商業上有點小聰明的執行者。
在這種世界級的資本核戰面前。
他那點微末的道行,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備車……」
王凱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連西裝外套都沒拿。
「快備車!去雲頂莊園!」
他瘋了一樣地衝出辦公室。
連撞翻了兩個端著咖啡的助理都沒顧得上看一眼。
現在,整個華國,唯一能擋住這場末日海嘯的。
只有那個在莊園裡封刀十年的男人!
半小時後。
黑色的越野車在狂風暴雨中,像一頭失控的野牛。
強行衝上了雲頂莊園的半山腰公路。
連過彎都沒有減速,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拉出刺耳的尖嘯。
車子在主樓的台階下猛地剎停。
由於慣性,王凱的腦袋狠狠撞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一腳踹開車門,連傘都沒打。
直接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雨水瞬間將他名貴的襯衫澆了個透心涼。
緊緊貼在滿是肥肉的身體上。
他腳下的皮鞋在台階上打滑。
整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莊園的大門。
大廳里。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暖光。
陳淵穿著那件簡單的黑色棉質T恤,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茶杯上方冒著裊裊的白色水汽。
和外面那副末日降臨般的狂風驟雨。
形成了最極致的撕裂反差。
王凱渾身濕透,像是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帶著一身刺骨的寒氣和泥水,跌跌撞撞地撲進大廳。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瞬間被踩出了一串髒污的水印。
「淵哥!」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緊繃了幾個小時、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王凱雙膝一軟。
在這個當年帶著他從城中村地下室一路殺到世界首富的兄弟面前。
丟掉了所有的面子和尊嚴。
王凱撲通一聲跪在陳淵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淵哥,外資聯手砸了十萬億的做空盤,華國經濟的底褲都要被他們掀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