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輕蔑的嘲諷。
飄散在雲頂莊園午夜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風中。
地上的毒刺死死捂著被狗獠牙撕裂的左臂。
鮮血順著指縫一股股往外冒,染紅了身下那片修剪整齊的草坪。
他那張藏在戰術面罩底下的臉,已經因為劇痛和極度的恐懼而徹底扭曲。
在暗網上接下這個單子的時候。
皇甫家給的情報里,只說目標是一個暴發戶,莊園裡只有一群普通的退伍兵保安。
誰特麼能想到。
這莊園裡養的狗,比他們在中東戰區遇到過的食人狼還要兇殘百倍!
更可怕的是。
這個拿著防暴棍、滿臉刀疤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硝煙味。
絕對是經歷過真正屍山血海的傭兵王牌!
「帶下去,問清楚是誰派來的。」
老鷹收起那個隨意的哈欠,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殘忍。
兩名黑衣保鏢上前。
像拖拽兩塊死肉一樣,揪著毒刺的頭髮,將他硬生生拖向了莊園地下的審訊室。
十五分鐘後。
地下二層的中控室內。
老鷹手裡拿著一塊沾著血跡的白毛巾,擦著指骨上的血水。
推開了隔音門。
「陳先生,招了。」
老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是京城皇甫家下的暗網懸賞。」
「他們的目標不是您,而是……二樓的兩位小少爺和小公主。」
聽到這句話。
坐在主控台前的陳淵,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停住了敲擊鍵盤的動作。
深黑色的眼眸里。
原本如古井般的平靜,在十分之一秒內。
如同被丟進了一顆高爆手雷,轟然炸裂。
那股足以凍結血液的戾氣,猶如實質般從他的身上擴散開來。
中控室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連那幾台超負荷運轉的液冷伺服器,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衝著他來,他可以當成一場無聊的貓鼠遊戲。
皇甫家。
是在挑戰一個暗網修羅真正的底線。
「報警嗎?陳先生?」
老鷹看著陳淵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
「報警?」
陳淵冷嗤了一聲。
嗓音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像是一把刮骨的鋼刀。
「報警太便宜他們了。」
「既然他們那麼喜歡玩陰的,那就用暗網的規矩來算這筆帳。」
他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沒有多說半個字,徑直走出了中控室。
二樓主臥。
房間裡留著一盞暖橘色的地燈。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洋甘菊安神香薰的味道。
寬大的雙人床上。
沈晚舟正穿著一件絲綢睡衣,側著身子,睡得安穩。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柔和的陰影。
兩個小傢伙就睡在旁邊特製的圍欄嬰兒床里。
胸口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著,偶爾還咂巴兩下小嘴。
陳淵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高大的身軀微微俯下。
粗糙的指腹,帶著無限的溫柔和眷戀。
輕輕撥開沈晚舟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沈晚舟在睡夢中嚶嚀了一聲。
翻了個身,下意識地把臉往陳淵的手掌心裡蹭了蹭。
像是一隻找到了避風港的貓。
陳淵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足足十秒。
深邃的眼底,那股駭人的戾氣被強行壓了下去。
化作一潭溫熱的春水。
他低下頭,在女孩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等我回來吃早飯。」
低不可聞的呢喃聲消散在空氣里。
陳淵抽回手。
轉身的那一刻。
眼底的溫柔蕩然無存。
重新被一層堅不可摧的冰霜所覆蓋。
凌晨三點半。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塗裝標識的灣流G650私人客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從江海市的私人停機坪拔地而起。
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劍,撕裂了深沉的夜幕,直插雲霄。
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內。
老鷹和另外六名穿著戰術背心、面容冷峻的安保精銳。
正安靜地檢查著手中的特製裝備。
清晨六點。
京城的上空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二環內,一條幽靜古樸的胡同深處。
一座占地極廣、透著百年歲月痕跡的四合院靜靜地矗立著。
朱紅色的厚重大門上,鑲嵌著臉盆大小的黃銅門釘。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皇甫。
這是皇甫家族在京城盤踞了百年的權力圖騰。
周圍幾百米內,沒有一輛普通的私家車敢隨意停靠。
晨風吹過胡同,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突然。
一陣沉穩有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噠、噠、噠。
陳淵穿著那件純黑色的高定風衣。
沒有系扣子,衣擺隨著步伐在風中微微翻卷。
他單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裡。
目光平視前方。
一步一步,踏上了皇甫家門前那九級代表著尊貴身份的漢白玉台階。
老鷹等六人緊隨其後。
一字排開,像是一堵黑色的鐵牆。
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殺氣。
這股煞氣。
直接將四合院周圍那種所謂的「百年底蘊」和「高不可攀」。
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陳淵停在最後也是最高的那一級台階上。
深黑的眸子冷冷地打量著眼前這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陳淵看著那扇代表著百年底蘊的朱紅色大門,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老鷹,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