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
沉重渾厚的開盤銅鐘聲,在紐約華爾街證券交易所的穹頂下敲響。
這本該是喚醒資本市場新一天活力的號角。
此刻卻成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催命符。
交易大廳里,沒有了往日揮舞著紙片大聲叫喊的喧鬧。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鍵盤被砸碎的清脆開裂聲。
正中央那塊長達三十米的環形電子大屏上,刺目的紅色瀑布一瀉千里。
代表著歐洲老錢家族、共濟會核心成員名下的數百隻藍籌股。
像是一排被抽斷了鋼筋的承重牆,筆直地砸穿了跌停板的底線。
「賣不掉……根本沒有買盤接手!」
一個從業三十年的金牌交易員雙手抱頭,十指死死摳進頭髮里。
他面前的咖啡杯被打翻,褐色的液體順著大理石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流。
他卻連拿紙巾擦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幾十個西裝革履的基金經理癱坐在地毯上。
領帶被扯得松垮,襯衫扣子崩落在地。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傳承了上百年的古老財閥名字,在屏幕上被強行打上「破產清算」的黑色標籤。
彭博社、路透社的電視直播畫面,在全球各大廣場的大屏幕上瘋狂滾動。
金髮碧眼的女主播握著新聞稿,手指在鏡頭前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金融絞殺!」
女主播的聲音透過變調的麥克風傳向世界各地。
「星辰風投的這一輪做空,手段之狠辣、資金之龐大,堪稱世紀級商戰!」
「有華爾街頂級分析師指出,陳淵先生至少在十年前,就開始在暗網布局這張針對歐洲能源和金融體系的包圍網!」
「這是東方的伏擊,是資本世界最宏大的一盤棋!」
新聞頻道里的專家們唾沫橫飛。
各種陰謀論、十年潛伏論、宏大敘事,被包裝得神乎其神。
仿佛星辰風投的每一步,都帶著算計全人類的驚天野心。
而此時。
江海市,星辰大廈地下三層。
極客核心實驗室里,空氣中飄散著泡麵調料的辛辣味。
「噗——咳咳咳!」
胖子王凱正捧著一盒紅燒牛肉麵,聽到大屏幕里外國專家的分析。
一口麵條直接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他手忙腳亂地扯過紙巾擦嘴,胖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十年布局?世紀商戰?」
王凱把泡麵盒重重地擱在金屬控制台上,塑料盒底發出一聲悶響。
「這幫外國佬的腦洞,不去寫科幻小說真是屈才了!」
坐在主控台前的小六,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鏡。
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絕密的暗網操作日誌。
幽藍色的冷光打在他尚未褪去青春痘的臉上。
「胖哥,你要是告訴他們真相,華爾街那幫老頭子能當場腦溢血。」
小六指著屏幕上的一行紅色指令代碼。
「我查過底層日誌的觸發時間戳了。」
「這套代號為『歸零』的毀滅性程序,根本不是什麼十年前寫的。」
楚風靠在伺服器機櫃旁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魔方。
「那是哪天寫的?」
「上周二,下午兩點十四分。」
小六敲了敲屏幕,聲音裡帶著一種三觀被重塑的荒謬感。
「老大就是在那個時間點,把這套病毒包扔進歐洲電網後台的。」
王凱愣住了,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比劃了兩下。
「上周二下午兩點?淵哥那時候不是帶著嫂子在愛琴海的遊輪上度蜜月嗎?」
「對啊。」
小六靠在電競椅背上,兩手一攤。
「老鷹剛才在內線頻道里跟我吐苦水了。」
「那天下午,嫂子躺在甲板的沙灘椅上午休。」
「那個什麼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亞瑟,偏偏開著一艘破遊艇靠過來,還拉響了氣動汽笛。」
楚風手裡的魔方「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落到牆角。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
「就因為遊艇鳴笛?」
「就因為汽笛聲太響,吵到了嫂子睡午覺。」
小六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流,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大當時正端著一盤切好的和牛從底艙上來。」
「看到嫂子被吵醒,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老大就單手拿著手機,敲了這套做空程序。」
整個地下實驗室,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只有排風扇呼呼運轉的低沉噪音。
王凱雙腿一軟,兩百斤的身體直接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皮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摸了摸自己被冷汗浸濕的後脖頸,感覺後背一陣陣發涼。
「就為了這個?」
王凱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就因為吵了嫂子睡覺,淵哥順手把人家幾百年的老錢家族給滅族了?!」
「他甚至連放個狠話的流程都省了?」
小六默默地關掉日誌窗口。
「在淵哥的字典里,打擾嫂子清夢,就是死罪。」
「什麼全球商戰,什麼資本博弈。」
「在老大眼裡,那群不可一世的財閥,就是一隻在老婆耳邊嗡嗡叫的綠頭蒼蠅。」
「蒼蠅煩人,拍死就是了,誰會去跟蒼蠅講什麼十年布局?」
這荒誕到極點的真相。
如果公布出去,足以讓西方世界的自尊心被按在下水道里反覆摩擦。
他們以為自己敗給了一場史詩級的宏大戰略。
實際上,他們只是敗給了一個男人的起床氣,和一份不講理的護短。
雲頂莊園,二樓主臥。
陽光透過巨大的法式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紗簾過濾。
變成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鋪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著一絲熱牛奶的甜香。
牆上的壁掛電視沒有發出聲音。
靜音模式下,畫面正滾動播放著歐洲各大交易所門口的慘狀。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貴族,被保安從大樓里驅趕出來,坐在台階上抱頭痛哭。
沈晚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袍。
她蜷縮在寬大的單人沙發里。
一雙白嫩的腳丫踩在毛茸茸的地毯邊緣,腳趾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她手裡捧著一個白瓷馬克杯,杯壁的溫熱順著掌心傳遞。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正盯著電視屏幕上那些跳動的破產新聞。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她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牛奶。
清冷的眉骨微微蹙起,帶著幾分不解。
這些被報導破產的家族徽章,她前幾天在愛琴海的遊輪上似乎見過。
就是那個站在對面對著他們大喊大叫、還按汽笛的外國男人的家族。
怎麼突然就全破產了?
她把瓷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叮」的一聲脆響。
轉過頭。
視線穿過寬敞的臥室,落在了相連的開放式衣帽間裡。
衣帽間的暖色燈光打在男人高大挺拔的脊背上。
陳淵穿著一件簡單的純黑色棉質家居T恤。
一條淺灰色的休閒長褲。
袖口隨意地卷在手肘上方,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肌肉線條。
他正站在一排紅木衣櫃前。
手裡拿著一件沈晚舟平時最愛穿的淺色防風針織衫。
動作輕柔地將其摺疊整齊,放進旁邊一個敞開的深色行李箱裡。
箱子裡,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她的洗漱用品、護膚品,甚至還有那個她走哪都要抱著的皮卡丘小抱枕。
而他自己的衣物,只有可憐巴巴的兩件襯衫,被隨意地塞在角落裡。
「陳淵。」
沈晚舟軟糯的嗓音打破了臥室的寧靜。
她指了指牆上還在播放新聞的電視屏幕。
「那些外國公司怎麼全都倒閉了?」
「前幾天他們不是還說要切斷我們的能源網嗎?」
陳淵疊衣服的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他將最後一件真絲睡衣妥帖地放進箱子。
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刺啦」一聲輕響。
他轉過身,邁開長腿,步履沉穩地走出衣帽間。
深黑色的眸子在觸及女孩的瞬間,所有的冷硬盡數消融。
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溫潤春水。
「經營不善,資金鍊斷裂了而已。」
陳淵走到沙發旁,單膝跪在柔軟的地毯上。
視線正好與她平齊。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她因為喝牛奶而微微泛紅的唇角輕輕擦過。
粗糙的薄繭帶起一陣讓人戰慄的酥麻。
男人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那些跨國財閥的覆滅,真的只是一場意外的商業事故。
沈晚舟看著電視新聞里那些百年財閥倒台的畫面,轉過頭,疑惑地看向正在衣帽間裡收拾行李的陳淵:「既然他們破產了,那你收拾行李幹什麼,我們還要去哪兒出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