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雲頂莊園一樓主臥]
那張印著一千億資金調撥權限的紅頭批文。
帶著紙張特有的脆響,被隨手丟在黑胡桃木茶几上。
陳淵俯下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在波斯地毯上落下一片沉穩的陰影。
溫熱的掌心,貼著真皮沙發的靠背。
他深黑的眸子,定在沈晚舟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上。
「別人的醫院太髒,老公給你造一座只屬於你的生命堡壘。」
低啞的嗓音,在恆溫二十五度的空氣里散開。
帶著化不開的縱容與底氣。
沈晚舟被嚴重的孕早期反應折磨了半個月。
胃裡翻江倒海,連帶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聽到這句近乎蠻橫的偏愛。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底泛起一層朦朧的水光。
她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像只尋得庇護的幼貓。
臉頰順著男人身上的冷冽皂香,往他溫熱的胸膛里蹭了蹭。
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莊園後山的生命堡壘,連夜破土動工。
為了不產生哪怕一分貝的噪音。
星辰風投的頂級工程隊,在山體四周鋪設了造價上億的軍工級液壓減震隔離帶。
所有重型機械,全部採用最新型的靜音外殼包裹。
這叫不計成本的絕對安胎。
三天後,午後兩點。
主臥內安靜得能聽見加濕器噴吐水霧的細微嘶嘶聲。
遮光窗簾將刺目的陽光盡數阻擋。
沈晚舟裹在輕軟的蠶絲被裡。
折騰了一上午的胃口,終於勉強壓了下去。
她的呼吸漸趨平穩,陷入了難得的淺眠。
陳淵坐在床頭的軟椅上。
手裡拿著一份關於海外稀土礦脈的絕密收購案。
他沒有翻頁,怕紙張的摩擦聲吵到床上的人。
只是用目光靜靜地審閱。
突然。
「咚——」
一陣沉悶、規律的波動。
順著地層,透過莊園厚實的地基,絲絲縷縷地傳導上來。
這聲音在空氣中並不響亮。
但那是一種能引起內臟共振的低頻次聲波。
一下,一下。
帶著沉重的鈍擊感,穿透了靜音玻璃的物理防禦。
睡夢中的沈晚舟,肩膀猛地一縮。
她瑩白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雙原本放鬆交疊的小手,死死捏住了蠶絲被的邊緣。
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她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秀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紅潤的唇瓣被牙齒咬出了一道白痕。
身體在被窩裡不安地翻動,顯然被這股穿透性的低頻震動驚擾了脆弱的神經。
陳淵手裡的動作,瞬間定格。
那支純黑的萬寶龍碳素筆,在紙面上生生戳出一個黑洞。
墨水暈染開來。
周圍的溫度,在這一秒。
仿佛被西伯利亞的寒流倒灌。
冷。
一種剝奪了所有活人溫度的死寂與肅殺,從他挺拔的脊骨里狂涌而出。
蘇青青的醫囑言猶在耳。
孕婦在早孕期,絕對不能承受這種低頻聲波的持續干擾。
會引起強烈的心悸,甚至導致先兆流產。
陳淵沒有出聲,沒有叫保鏢。
他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寬厚的掌心,穩穩地覆在沈晚舟死死捏著被角的雙手上。
溫熱的觸感,一點點化解著女孩指尖的僵硬。
空出的左手,探入長褲口袋。
摸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機。
拇指一划,直接調出莊園底層的地震波段監測網絡。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上。
紅色的波紋源頭,指向三公里外。
城東新開發的「翡翠灣」二期高檔別墅區。
那裡正在進行地下車庫的重型打樁作業。
陳淵的眸色暗如深淵。
沒有任何猶豫,單手撥通了王凱的專線。
星辰風投大廈,頂層。
王凱正端著一份減脂沙拉,苦著臉嚼著裡面的紫甘藍。
桌上的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屏幕,嚇得叉子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淵哥?」胖子咽下菜葉,壓低聲音。
「三公里外,翡翠灣二期工地,誰的盤子。」
電話那頭傳來的嗓音。
冷硬得像是在寒冰里淬過的鋼刀。
帶著一股要殺人的血腥味。
王凱渾身的肥肉一哆嗦。
左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江海市的地產項目庫。
「查到了,是孫家下半年的重點項目。」
「剛拿到批文,這幾天在趕進度打地基。」
「投資了六十個億,算是孫家保命的底牌。」
「五分鐘。」
陳淵的目光落在沈晚舟還在不安顫動的長睫毛上。
眼神冷戾。
「我要那裡的打樁機變成一堆廢鐵,拔掉所有的電源。」
王凱倒抽了一口涼氣。
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後背。
「淵哥,六十個億的盤子,咱們現在去交涉停工……」
「如果強行派人去剪電線,上面追查下來,會惹上行政麻煩的!」
「不交涉。」
陳淵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看著被震動折磨得額頭冒汗的妻子,周身的殺意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買下來。」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卻像是一千萬噸當量的核彈,直接在王凱的腦子裡轟然引爆。
「買、買下來?!」
胖子張大了嘴,下巴快要砸到辦公桌上。
「淵哥,那是一片工地啊!連個磚頭都沒砌好!」
「用星辰的海外資金池,啟動強行覆蓋程序。」
陳淵的指令,沒有給對方留下一絲喘息的餘地。
「三倍溢價,覆蓋他們所有的債務和股權。」
「這筆錢,我私人出。」
「十分鐘內。」
陳淵微微俯身,用袖口輕輕擦去沈晚舟額角的虛汗。
「如果我還感覺到一下震動。」
「你和負責收購的團隊,明天去太平洋底撈電纜。」
嘟。
通話單方面切斷。
王凱癱在老闆椅上,看著掛斷的界面,兩百斤的身軀彈射起步。
「全員停下手裡的活!」
他衝出辦公室,對著大平層里的上百名金融操盤手嘶吼。
「打開海外帳戶!給我砸錢!把孫家的盤子生吞了!」
三公里外,翡翠灣工地。
孫家老闆戴著安全帽,正指著那台巨大的重型打樁機,滿臉紅光地跟視察的領導吹噓。
「這機器馬力大!今天晚上就能把地基敲完!」
「咚——!」
一百多噸的重錘狠狠砸入地層。
就在重錘即將第二次舉起的瞬間。
孫老闆口袋裡的手機,瘋了一樣地震動起來。
他剛按下接聽鍵。
財務總監那死了爹一樣的哀嚎聲,直接刺破了聽筒。
「董事長!我們的帳戶被強行託管了!」
「一股幾百億的海外資金,用三倍的違約金,強行買斷了我們所有的銀行股權質押!」
「公司換主人了!不是我們的了!」
孫老闆臉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塊死木頭。
「你說什麼胡話!」
他剛想大罵。
工地的鐵皮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幾十輛印著星辰風投標誌的黑色越野車,直接衝進了泥濘的工地。
老鷹穿著黑色戰術服,一腳踹開車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台還在轟鳴的打樁機前。
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消防斧。
沒有半句廢話。
手腕掄圓。
「咔嚓!」
一斧頭下去,主控電纜被生生劈斷。
火花四濺。
那台不可一世的重型機械,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徹底熄火。
整個工地,瞬間陷入死寂。
雲頂莊園,主臥內。
那股煩人的低頻震動,如同被切斷了源頭的污水。
消散得乾乾淨淨。
床墊恢復了絕對的平穩。
沈晚舟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緊緊捏著被角的十指,也重新變得柔軟。
她呼吸著帶有皂香的空氣,側過臉,陷入了深沉安穩的夢鄉。
陳淵把加密手機隨手扔在床頭柜上。
玻璃與金屬輕碰,聲音微不可察。
他單膝跪在床沿。
溫熱的指腹,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一點一點,撫平了女孩眉心殘留的細微褶皺。
窗外,風吹過法式梧桐的樹葉。
陳淵掛斷電話,用指腹撫平沈晚舟眉心的褶皺,聽著外面瞬間停止的打樁聲,低聲呢喃:「打擾晚舟睡覺的工地,現在是靜音公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