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掛斷電話,指腹輕輕撫平沈晚舟眉心的褶皺。
聽著窗外瞬間停止的打樁聲,他低聲呢喃:「打擾晚舟睡覺的工地,現在是靜音公園了。」
臥室內重新歸於絕對的死寂。
只有加濕器噴吐著細膩的冷霧,發出微不可察的嘶嘶聲。
沈晚舟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翻了個身,臉頰貼著柔軟的天鵝絨枕頭,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緊緊攥著被角的白嫩手指,也慢慢鬆開了力道。
指尖恢復了原本溫潤的粉色。
陳淵單膝跪在床沿。
視線定格在她恢復了安寧的小臉上,冷硬的下頜線柔和得仿佛能化開一池春水。
他扯過那條輕薄的蠶絲被,嚴絲合縫地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圓潤肩頭。
動作輕得連一粒灰塵都沒有驚動。
就在這時。
擱在黑胡桃木床頭柜上的特製加密手機,屏幕猝然亮起。
沒有任何震動,更沒有鈴聲。
只有屏幕邊緣瘋狂閃爍的血紅色警告邊框,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一片刺目的冷光。
陳淵的眸光瞬間凝結成冰。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抓起手機,屏幕倒扣,掐斷了那刺眼的光源。
高大挺拔的身軀無聲地站起。
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轉身走向臥室大門。
「咔噠。」
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帶上,鎖舌精準咬合。
將那一室的寧靜與安穩,死死封鎖在門內。
門外,走廊的冷色壁燈打在陳淵的臉上。
那股屬於全職奶爸的溫和,在這一秒被徹底剝離、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暗網修羅重現人間的森冷殺伐。
他邊走邊劃開手機屏幕。
上面只有王凱發來的一條加急簡訊。
「淵哥,出大事了,我在莊園五十米外的隔離線外等您。」
陳淵的腳步沒有停頓。
順著旋轉樓梯快步走下大廳。
雲頂莊園外圍。
初冬的冷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柏油路面上打著旋兒。
五十米外的第一道紅色警戒線旁。
王凱那兩百多斤的肥碩身軀,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暴走。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後背已經濕透了一大片。
被冷風一吹,布料緊緊貼在脊梁骨上,凍得他肥肉直哆嗦。
但他根本顧不上冷。
手裡死死捏著一疊厚厚的財務報表。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手心的冷汗浸得發軟、發皺。
「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皮鞋聲從莊園大門內傳來。
王凱猛地抬起頭。
隔著那道全副武裝的安保防線。
陳淵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誌的純黑色家居服,單手插在褲兜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沒有帶多餘的隨從。
只有老鷹像一尊鐵塔般,沉默地跟在側後方。
「淵哥!」
王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到警戒線邊緣。
「噗通」一聲。
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雙手顫抖著,把那份被汗水浸濕的報表越過紅線,遞了過去。
「京城那幾個二流世家……他們聯手了!」
王凱的嗓音嘶啞劈叉,透著一股大難臨頭的慌亂。
陳淵停在警戒線內。
沒有伸手去接。
冷厲的目光在王凱那張慘白的胖臉上一掃而過。
「好好說話,舌頭捋直。」
沒有提高音量,但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瞬間讓王凱的牙齒停止了打顫。
「是……是京城的趙家、錢家,還有三個依附他們的新興財閥。」
王凱咽了一大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這半個月,您下令封鎖莊園,不理公司事務。」
「那幫老狐狸以為星辰風投內部出了亂子,以為您……您被架空了。」
「他們暗中籌集了三千億的現金流。」
「直接在A股市場上,對我們發起了惡意做空!」
陳淵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千億的盤子,也值得你跑到這裡來大呼小叫?」
星辰風投海外資金池每天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
這種級別的試探,在陳淵眼裡連小打小鬧都算不上。
王凱急得直跺腳,地上的落葉被踩得粉碎。
「淵哥,要只是砸科技板塊或者金融盤,我根本不敢來煩您。」
胖子把手裡的報表猛地翻開第一頁。
指著上面那條斷崖式下跌的綠色K線圖。
指甲在紙面上劃出刺耳的銳響。
「他們沒碰星辰的核心盤!」
「他們集中了所有的火力,去砸了沈氏財閥旗下的……母嬰產業鏈!」
空氣。
在王凱吐出「母嬰產業鏈」這五個字的瞬間。
仿佛被抽乾了。
老鷹原本按在甩棍上的手,猛地一僵。
周圍負責外圍警戒的十幾個黑水保鏢。
只覺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氣壓低得讓人連肺部的擴張都變得困難無比。
陳淵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
緩緩抽了出來。
他接過王凱手裡那份皺巴巴的報表。
紙張在冷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翻動聲。
「他們切斷了我們在北歐的進口奶粉供應鏈。」
王凱的聲音越說越小,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砸。
「買斷了全球最頂尖的無菌嬰兒服面料渠道。」
「甚至開始用違規補貼的價格戰,瘋狂傾銷劣質母嬰用品。」
「企圖把沈氏在江海市的高端孕產市場,徹底擠垮。」
「他們這是在……斷我們的後路啊!」
陳淵沒有說話。
那雙幽深如淵的黑眸,死死盯在白紙黑字的做空名單上。
趙家。
錢家。
孫氏貿易。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個個跳動在死神鐮刀上的小丑。
母嬰產業鏈。
他花了千億資金,在莊園後山建起全球最頂級的婦產醫療中心。
他連買個蘋果都要動用專屬冷鏈,確保沒有一絲農藥殘留。
他把整個星辰風投的運轉按下暫停鍵,只為專心守著沈晚舟肚子裡的那兩個小生命。
而現在。
這群不知道從哪個下水道里鑽出來的老鼠。
竟然敢在他全心全意為孩子祈福、安胎的時候。
把髒手,伸向了他老婆和孩子賴以生存的產業盤!
陳淵握著報表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收緊。
指骨突出,泛著森森的青白。
「咔啦……嘶啦……」
厚厚的一疊A4紙,在他那可以徒手捏斷國際傭兵頸骨的恐怖握力下。
被生生擠壓、揉搓。
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他沒有咆哮。
也沒有砸東西。
但那股凝聚在周身的修羅業火,已經將周圍的空氣炙烤得近乎扭曲。
這是龍之逆鱗。
觸之必死。
「好,很好。」
陳淵的嗓音,猶如從九幽地獄裡刮出的寒風。
冰冷,刺骨,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他垂下眼帘,看著手裡那團已經被揉成廢紙球的財務報表。
就像是在看著一口裝滿了屍體的巨大棺材。
他隨手一拋。
那團廢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精準地落入旁邊的智能垃圾桶內。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陳淵將那份報表揉成一團,猶如看待一群死人:「我正愁沒東西給孩子當胎教,既然他們趕在這個時候尋死,那就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