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桃木的托盤邊緣,白瓷深碗裡的湯汁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醇厚的黨參香氣,混雜著老母雞熬出的極致鮮甜。
在廚房冷白色的燈光下氤氳上升。
化作一縷縷白色的水汽。
他沒有再施捨半個多餘的眼神給屏幕上的廢墟。
手指按下顯示器的電源鍵。
「啪。」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熄滅,將一切殺伐與哀嚎徹底切斷。
陳淵轉過身。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穩的「噠噠」聲。
端著托盤,一路向著二樓主臥走去。
每往上走一級台階。
他周身那股幾乎能凝結成冰的修羅煞氣,便無聲無息地褪去一分。
等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前時。
那個在暗網裡翻手為雲的暴君,已經被徹底剝離。
剩下的。
只有一個在深夜裡端著宵夜、怕驚擾了妻子安眠的丈夫。
「咔噠。」
金屬門把手被輕輕壓下。
厚重的木門向內滑開。
寬大的主臥里,恆溫空調吹出二十六度的柔和微風。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洋甘菊安神香薰。
壁掛電視的音量被調到了最低的第三格。
屏幕上,幾個西裝革履的京城世家家主,正被戴上手銬押入警車。
那些平時保養得宜、高高在上的老臉上,此刻涕淚橫流。
甚至有人雙腿癱軟。
被兩名執法人員強行拖拽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難看的泥痕。
沈晚舟靠在鬆軟的鵝絨靠枕上。
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裙,腰腹處已經微微隆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聽到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音。
她偏過頭。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從電視屏幕上移開。
直直地落進男人的黑眸里。
「這新聞……」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屏幕上那幾家崩盤的股票K線。
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是你做的?」
陳淵走到床邊。
將托盤穩穩地擱在床頭柜上。
白瓷碗底和玻璃台面觸碰,沒有發出一絲刺耳的噪音。
「嗯。」
他沒有否認。
單膝跪在床沿的波斯地毯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入被窩。
準確無誤地握住她露在外面、微微發涼的腳踝。
溫熱的掌心瞬間覆了上去,將那點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先喝湯。」
陳淵拿起那把純銀的小勺。
舀起一勺熬出奶白色的高湯。
湊到薄唇邊,輕輕吹散了上面翻滾的熱氣。
確認溫度剛好,才遞到沈晚舟微啟的唇邊。
沈晚舟乖乖含住勺子。
醇厚的雞湯混合著藥材的回甘,順著食道滑入胃裡。
一股暖流蔓延開來,熨帖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滿足地彎起眼睛,臉頰兩側露出淺淺的梨渦。
「他們聯合在母嬰板塊砸盤,想逼星辰退場。」
陳淵一邊餵她,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流淌。
沒有商戰的殘酷。
倒像是在念一本平平無奇的睡前讀物。
「既然他們敢把髒手伸向你們母子。」
「留著也是污染空氣,乾脆全清理了。」
他又舀起一勺,細緻地挑去裡面的一小塊薑絲。
遞過去的瞬間。
他空出的左手,自然地覆上了沈晚舟隆起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真絲布料。
掌心貼著那層溫熱的肌膚。
「寶寶,聽好了。」
陳淵微微俯身,臉頰幾乎貼在沈晚舟的肚子上。
那雙曾經讓國際殺手看一眼就膽寒的眸子,此刻卻裝滿了化不開的縱容。
「電視上那些哭鼻子的老頭,就是反面教材。」
「以後遇到敵人,記住兩個原則。」
他抬起頭,把勺子餵進沈晚舟嘴裡。
「第一,不留活口。斬草除根,連翻身的機會都別給。」
「第二,動手要快。別給對方開口求饒的機會,太吵,會影響吃飯的胃口。」
沈晚舟剛咽下一口湯。
聽著這番話,差點被嗆到。
她那雙桃花眼瞪得溜圓,長長的睫毛在暖光下撲騰了兩下。
這男人。
竟然在用那些幾百億資產灰飛煙滅的財閥慘狀,給肚子裡的寶寶當胎教?
電視屏幕上。
那位曾經在京城呼風喚雨的趙家家主,正被按在警車引擎蓋上。
老淚縱橫,大聲嚎叫著願意捐出全部家產換一條生路。
狼狽得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陳淵掃了一眼屏幕。
臉上的線條冷硬如鐵。
「看看這副醜態。」
他的指腹在沈晚舟的小腹上輕輕摩挲,打著圈。
帶著一種獨特的安撫節奏。
「商場如戰場。你給別人留一分餘地,別人就會找機會拿刀子捅你的心臟。」
「所以,要麼不出手。」
「出手,就要直接把他們的脊梁骨敲碎,把他們的底牌全數燒成灰。」
「記住了嗎?」
男人的嗓音猶如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
在寬敞的主臥里震盪。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晚舟的肚皮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跳動。
「砰。」
像是一條小魚在水底吐了個泡泡。
隔著真絲睡裙。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踢在陳淵寬大的掌心上。
陳淵的手猛地一僵。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定在了床沿。
那雙平時古井無波的黑眸,在這一秒睜大了一圈。
瞳孔里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微光。
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沈晚舟也感覺到了那陣細微的動靜。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熟透的粉色。
紅暈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
「他……他好像聽懂了。」
她小聲嘟囔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陳淵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咽下一口空氣。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
反而將掌心更加嚴絲合縫地貼上去。
似乎在等待著那個小生命給予的第二次回應。
「好樣的。」
陳淵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那點笑意瞬間驅散了剛才言語裡的殺伐之氣。
他端起白瓷碗,把最後一口湯吹涼,穩穩地遞到她唇邊。
「這才是我陳淵的種。」
「不用學那些偽善的仁義道德。」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拳頭硬和心腸冷,才是保命的本錢。」
他抽出床頭盒子裡的一張純白消毒濕巾。
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一點一點,擦去沈晚舟唇角沾染上的湯漬。
甚至連她下巴上的一點水汽,都沒有放過。
那副耐心細緻的模樣,和剛才傳授冷血法則的暴君判若兩人。
沈晚舟看著他這副反差極大的模樣。
一邊是殺伐果斷、教導孩子冷血無情的活閻王。
一邊是耐心細緻、連餵一口湯都要試溫三遍的全能奶爸。
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這個男人身上融合得天衣無縫。
電視裡的新聞還在繼續播放。
那些豪門崩塌的殘骸,在這個恆溫二十六度的主臥里,不過是打發時間的背景音。
根本不配掀起半點波瀾。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兩隻白嫩的手臂交疊,護在隆起的小腹前。
肚子裡那個小傢伙,似乎真的被這番硬核理論給鎮住了。
乖乖地安靜下來,再也沒有搗亂。
沈晚舟聽著這硬核的「睡前故事」,哭笑不得地捂住肚子:「你拿這些資本寡頭破產的慘狀當胎教,就不怕寶寶生出來變成個小魔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