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溫熱的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真絲布料。
他感受著掌心下微弱卻有力的胎動。
「小魔王也好，只要別被人欺負。」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主臥里散開，透著不容置喙的護短。
沈晚舟剛想反駁。
胃部毫無徵兆地翻滾起來。
一股酸澀的苦水順著食道直衝喉嚨。
她一把推開陳淵的手臂，半個身子探出床沿，對著底下的垃圾桶乾嘔出聲。
「嘔——」
冷汗瞬間布滿她白皙的額頭，黏住了幾縷碎發。
陳淵眼底的溫和褪得一乾二淨。
大掌迅速撫上她的後背，順著脊椎骨往下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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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輕柔到了頂點。
「想吃什麼？」
他遞過一杯溫度剛好在四十五度的溫開水。
沈晚舟漱了口，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紅暈。
她靠在枕頭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纖細的手指抓著蠶絲被的邊緣。
「想吃……勃艮第的焗蝸牛。」
要求來得毫無邏輯。
前一秒還在喝著中式安胎藥膳，下一秒味蕾就跨越了半個地球。
陳淵沒有多問半個字。
「老鷹。」
他按下床頭的內部通訊器，聲音冷硬。
「讓法國分部調超音速直升機，把阿爾巴的白松露和鮮活的勃艮第蝸牛送過來。」
星辰風投總部大廈。
王凱看著屏幕上的調度指令，胖手捏著紙巾，不斷擦著脖子上的汗。
「快！讓空管局開綠燈！」
「淵哥要的蝸牛，少了一根觸角你們都得去太平洋底下挖煤！」
整個集團的全球物流網，因為孕婦的一句話，瘋狂運轉。
三小時後。
雲頂莊園的一樓開放式廚房。
陳淵換下了那身純黑色的高定西裝。
白襯衫的袖口挽在手肘處，腰間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黑色舊圍裙。
不鏽鋼流理台上，擺滿了帶著乾冰冷氣的空運密碼箱。
火舌舔舐著平底鍋底。
大蒜和迷迭香在發酵黃油中發出「滋啦」的爆裂聲。
陳淵手法利落地將剔好的蝸牛肉塞回殼中。
淋上烤得微焦的黃油醬汁。
端上二樓主臥。
純銀托盤落在床頭柜上。
蓋子揭開。
濃郁的黃油香氣飄進空氣里。
沈晚舟的鼻尖動了動。
剛才還心心念念的味道，此刻鑽進鼻腔，卻變成了一股發膩的腥膻。
她猛地捂住嘴，身體往後瑟縮。
胃裡的酸水再次涌動。
「拿走……味道不對。」
她眼眶裡蓄著水光，聲音悶在掌心裡。
指節發白。
陳淵沒有半點不耐煩。
「啪」的一聲蓋上純銀蓋子，把托盤遞給身後的福伯。
「倒了。」
他轉過頭，用指腹擦去她額角的冷汗。
「換一個，想吃什麼？」
沈晚舟咬著下唇，指尖絞著被角，透著幾分心虛。
「中東的烤肉……要孜然味重的。」
陳淵站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
「等我。」
整整一天，雲頂莊園的停機坪上。
直升機的螺旋槳轟鳴聲就沒有停過。
日本的高級昆布、西班牙的伊比利亞黑豬肉、俄羅斯的頂級魚子醬。
源源不斷地送進一樓的廚房。
陳淵站在灶台前，背脊挺拔。
他一個人，一口鍋。
硬生生將十二個國家的頂級菜單，在這方寸之間輪番復刻。
炭火在烤架上發出噼啪的輕響。
中東烤肉的油脂滴在木炭上，騰起一陣白煙。
端上去。
沈晚舟只咬了一點邊角，眉頭便死死皺在一起。
「太柴了……」
盤子撤下。
緊接著是日式高湯。
清透如水，帶著昆布和鰹魚的鮮甜。
沈晚舟抿了一口，推開瓷碗。
「太淡了，嘴裡沒味道。」
盤子再次撤下。
福伯站在廚房門外，手裡捏著白手帕。
看著垃圾桶里那些價值連城的頂級食材，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門外站著十幾個全球頂級的米其林主廚。
他們是星辰風投重金挖來的備用團隊。
但此刻，他們只能眼巴巴地站在走廊里。
看著陳淵那快出殘影的刀工，連進去打下手的資格都沒有。
陳淵的白襯衫領口已經微微汗濕。
但他拿刀的手依然穩如泰山。
沒有發火，沒有抱怨。
他只知道，樓上那個女人肚子裡正孕育著他的血脈。
她吃不下一口飯，他的心就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切割。
冷鮮櫃再次打開。
陳淵拿出一塊剛從北海道深海捕撈、四個小時內空運落地的極品藍鰭金槍魚大腹。
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他沒有做成普通的刺身。
手腕反轉。
陳淵用刀背，順著魚肉的紋理。
一點一點，將那層如大理石般分布的雪白脂肪和筋膜全部剔除。
只留下最核心、最柔軟的一抹粉紅果凍狀魚肉。
他用銀刀將魚肉刮成比泥還要細膩的肉糜。
紫砂小鍋里，燒開了一汪用長白山礦泉水吊出的素高湯。
魚肉糜入鍋。
沒有沸騰的油脂，只有低溫慢煨。
蛋白質在熱水中迅速凝固，散發出一股純粹到了頂點的海洋清甜。
不加一粒鹽。
只點了一滴手工壓榨的紫蘇油。
陳淵端著那個白瓷小碗，推開主臥的門。
沈晚舟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長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
折騰了一整天，她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陳淵坐在床沿，用銀勺舀起一勺魚肉羹。
湊到唇邊吹散了熱氣。
遞到她的唇邊。
沈晚舟聞到那股清淡的香味，沒有躲開。
陳淵將一碗剛剛剔完刺的極品金槍魚肉羹送到她唇邊，輕聲誘哄：「老婆，你要是再吃不下一口，我只能買下那個國家的原產地農場，把活物運來現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