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帶著初夏的暖意,越過江海市林立的天際線。
透過書房的防彈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
陳念沈抓著父親那根骨節分明的食指,呼吸均勻綿長。
睡得安穩。
樓下,莊園厚重的黑金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王凱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懷裡死死抱著一疊用紅色封條鎖死的絕密文件。
兩百斤的身體像個肉球一樣滾進大廳。
他那件高定襯衫的領口早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脖子上。
「淵哥!歐洲那邊的連線……」
王凱張著乾澀的嘴,剛喊出半個音節。
二樓的雕花圍欄處。
陳淵穿著一件挺括的純黑色手工襯衫,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
修長的食指豎在唇邊。
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黑眸,透著一股能把空氣凍結的冷冽警告。
王凱的喉音瞬間卡死。
他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憋得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晚舟嫂子還在主臥補覺。
兩個小祖宗也才剛睡下。
這要是把人吵醒了,今天這樁千億跨國併購案就算談成,他也得被扔進黃浦江里餵魚。
陳淵邁開長腿。
皮鞋踩在木質階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下樓梯,徑直來到一樓寬敞的大廳中央。
「開全息設備。」
他低聲下令,拉開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主椅,從容落座。
王凱躡手躡腳地湊過去。
把手裡那厚重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按下設備控制終端的啟動鍵。
「嗡——」
六道幽藍色的雷射束從大廳頂部垂落,在長桌對面交織。
畫面一陣閃爍。
三個立體的全息人影,清晰地端坐在虛擬會議桌的那一頭。
那是歐洲老牌能源財閥的三位核心掌舵人。
他們穿著嚴謹考究的三件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胸前的家族徽章在冷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氣壓,在全息影像成型的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這是一場關乎整個歐洲新能源命脈的生死談判。
桌面上放著的,是高達三千億歐元的跨國併購最終協議。
「陳先生。」
坐在中間的白人老頭率先開口。
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語,透著百年老錢家族特有的傲慢與施壓。
「我們承認星辰風投在資本市場的破壞力。」
「但歐洲的能源底層基建,不是一串數字就能吞下的。」
「百分之六十的股權,這是我們底線。」
白人老頭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如果你執意要百分之八十的絕對控股權。」
「我們將聯合歐盟反壟斷調查局,無限期凍結這筆交易。」
「到時候,你砸進歐洲資金池的錢,只能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壞帳。」
赤裸裸的威脅。
王凱站在陳淵側後方,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砸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盯著對面的全息投影,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著虛。
陳淵靠在椅背上。
冷硬的下頜線沒有一絲波動。
深黑的眸子平淡地掃過那三個正襟危坐的財閥巨頭。
像是在看三具已經被風乾的屍骨。
那種將世間一切規則踩在腳底的散漫與冷酷,讓對面的三個老頭莫名覺得呼吸困難。
然而。
就在這劍拔弩張、牽動著幾千億歐元生死的修羅場裡。
在全息攝像頭絕對拍不到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下方。
畫風卻詭異得如同兩個撕裂的平行時空。
陳淵那雙骨節分明、曾徒手擰斷僱傭兵頸骨的大手。
此刻正隱藏在桌面下。
左手捏著一團柔軟到極致的粉紅色頂級小羊絨線。
右手握著兩根細長的銀色毛衣針。
那雙能在暗網鍵盤上敲出殘影的手指。
此刻正以一種行雲流水、卻又小心翼翼的頻率。
在粉色的毛線間來回穿梭。
挑線、繞圈、抽針。
動作熟練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陳慕舟下個月要穿的秋季小開衫。
沈晚舟嫌棄外面買的羊絨衫含有化學柔順劑。
陳淵二話沒說,直接讓人空運了原產地的無菌羊絨。
自己查教程,連夜開工。
女兒的皮膚嬌嫩,這件衣服在編織的過程中,絕不能留下哪怕一個微小的線頭結節。
王凱低頭整理文件。
餘光不小心瞥見了桌面下的那一抹粉色。
兩百多斤的身體猛地一晃。
差點直接把手裡的文件全灑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用一個眼神就能讓華爾街崩盤的活閻王。
正在商業談判的最高戰場上。
給女兒織粉色毛衣?
而且那針腳,密實平整,比江南最好的繡娘還要專業!
王凱咽了一大口乾澀的唾沫。
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行把快要溢出喉嚨的驚呼憋了回去。
「百分之八十,是昨天的價碼。」
陳淵的嗓音在安靜的大廳里響起。
冷冽,低沉,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死寂。
他手底下的毛線針「嚓嚓」地交錯著,鉤出一朵精巧的粉色小花紋路。
臉上卻是一副冷酷修羅的面具。
「你們今天坐在這裡,本身就證明了你們的底牌已經打光了。」
陳淵抬起眼皮。
幽暗的目光穿透全息投影,直直地釘在白人老頭的臉上。
「歐盟反壟斷調查局局長的海外私人帳戶流水,五分鐘前已經發到了你們的內部郵箱。」
「他自身難保。」
全息屏幕那頭。
三個財閥巨頭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猛地垮塌下來。
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既然你們覺得百分之八十委屈。」
陳淵右手的小拇指微微發力,將一根多餘的羊絨線頭巧妙地壓進內里。
確保衣服的內襯絕對平滑。
「那從現在起,星辰風投要百分之九十。」
「什麼?!」
白人老頭失控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撐著虛擬的桌面。
「陳先生!你這是在搶劫!你這是要把我們逼上絕路!」
「你們只有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陳淵語氣平淡。
「一分鐘後,協議作廢,我會讓你們名下的所有能源企業直接進入破產清算。」
「你們可以試試,能不能保住最後那張用來養老的床墊。」
這根本不是談判。
這是單方面的物理屠殺令。
是把獵物按在案板上,一寸一寸地放血。
全息投影里,三個老頭面如死灰。
互相交換了一個充滿絕望和屈辱的眼神。
面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東方暴君,他們連討價還價的勇氣都被徹底碾碎了。
「我們……簽。」
白人老頭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陳淵停下手裡的毛線針。
將那件織了一半的粉色小羊絨毛衣,妥帖地平放在自己大腿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桌底抽了出來。
他拿過王凱遞來的那份厚重的跨國併購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的落款處。
修長的手指,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那支象徵著星辰風投最高權力的純黑萬寶龍鋼筆。
拔下筆帽。
鋼筆的筆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銳光。
陳淵低下頭,準備在這份終結歐洲能源舊時代的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手腕微微傾斜的那一瞬間。
落地窗外。
一束初夏的晨光剛好穿透玻璃,打在光潔如鏡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桌面的拋光漆層,像是一面清晰的鏡子。
將陳淵大腿上那件粉色、毛茸茸、還帶著兩根銀色長針的嬰兒小毛衣。
完完整整地折射了上去。
全息屏幕那頭。
那個剛剛屈辱認輸、滿臉死灰的白人財閥老頭。
無意間抬起眼皮。
他的視線,順著桌面反光的角度,直直地切了進去。
老頭的呼吸猛地停滯。
瞳孔在眼眶裡劇烈地顫抖、放大。
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絕望瞬間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驚悚與荒謬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