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尖銳的哭聲。
在靜謐的套房內宛如一道平地驚雷。
陳淵脊背上的肌肉,在半秒鐘內瞬間繃緊成了一塊冷硬的鋼板。
他沒有去開床頭那盞暖橘色的壁燈。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夜燈。
他偏過頭。
沈晚舟側臥在真絲枕頭上,呼吸依舊均勻。
剛生產完的極度疲憊,讓她那張白皙的小臉上還帶著幾分化不開的蒼白。
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睡夢中聽到了這微弱的動靜。
陳淵屏住呼吸。
修長的雙腿跨下大床,連拖鞋都沒穿。
赤腳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布料摩擦的聲響。
他大步閃入連通的嬰兒房。
左手精準地托住陳念沈的後頸,右手穩穩兜住小屁股。
將那個漲紅了臉、正準備爆發出第二聲穿透性乾嚎的小肉糰子。
一把撈進了自己寬闊溫熱的懷裡。
「噓。」
陳淵壓低了嗓音,胸腔微微震動。
他邁開長腿,迅速穿過走廊,推開了盡頭那扇厚重的防彈門。
裡間書房。
門鎖「咔噠」一聲緊密咬合。
將嬰兒那刺耳的啼哭聲,死死封印在這間連高爆手雷都轟不透的密室里。
陳念沈在父親有力的臂彎里扭動著。
小拳頭捏得死緊,閉著眼睛閉著氣地乾嚎。
陳淵沒有開頂燈。
他走到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前,單手拉開電競椅坐下。
左臂將兒子穩穩地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隻曾在暗網鍵盤上敲出過摧毀一個國家匯率代碼的大手。
此刻正以一種生疏、卻又小心翼翼的頻率。
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襁褓的背部。
「睡吧……睡吧……」
低沉醇厚的男中音在幽暗的書房裡響起。
那原本是用來向全球財閥下達封殺令的冷酷聲線。
此刻卻被強行壓抑了所有的銳利鋒芒。
笨拙地哼唱起了一首毫無起伏的搖籃曲。
陳念沈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熟悉的、帶著冷冽皂香的體溫。
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就在這時。
辦公桌上那台處於待機狀態的軍工級主機。
突然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蜂鳴。
六塊巨大的曲面屏同時亮起。
幽藍色的冷光,打在陳淵輪廓鋒利的側臉上。
屏幕正中央,彈出一個帶有黑色薔薇花標識的紅色絕密情報框。
暗夜薔薇發來的最高級別預警。
陳淵拍著兒子後背的動作沒停。
深邃的黑眸微微一抬,冷冷地掃向屏幕上的文字。
「老大,出事了。」
屏幕下方自動轉錄著語音信息,字字泣血。
「歐洲第六航段,我們星辰風投的貨運專線附近,發現一個跨國人販集團的蹤跡。」
「他們劫持了一艘民用渡輪,上面有三十多個不到三歲的孩子。」
「對方想借我們的航線盲區,躲避國際刑警的追蹤。」
書房裡的溫度。
在這一瞬間,驟降至絕對零度以下。
陳淵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剛剛安靜下來、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淚珠的兒子。
小傢伙那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脆弱得像是一張一戳就破的薄紙。
陳淵的下頜線瞬間繃緊如刀。
眼底那層化不開的父愛溫柔,被一股從地獄深處翻湧而出的修羅業火徹底吞噬。
人販集團。
這四個字,不僅觸碰了星辰風投的航線底線。
更死死地扎進了他這個新手父親絕對不可觸碰的逆鱗里。
敢在他的地盤上,動這些和念沈一樣大的孩子?
陳淵的右手,緩緩移向了桌面上的黑軸機械鍵盤。
左手依然保持著輕柔的拍撫節奏。
嘴裡那首嚴重走調的搖籃曲,連一個節拍都沒有亂。
「小寶貝……快快睡……」
低啞的哼唱聲中。
他的右手五指,徹底化作了一道冷酷的黑色殘影。
在觸摸板和鍵盤上飛速掠過。
屏幕上的綠色代碼如泄洪的瀑布般傾瀉而下。
「打開暗網全域追殺榜。」
陳淵沒有使用語音指令,單手輸入了最高權限的物理密鑰。
猩紅色的死神圖騰在屏幕中央轟然炸開。
他直接跳過了所有常規的警告和交涉程序。
「目標:血蠍人販集團。」
「懸賞金額:十億美金。」
「要求:不留活口,就地物理抹殺。」
修長的食指,懸停在紅色的回車鍵上方。
陳念沈在懷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嘴癟了癟,似乎又要哭出聲。
陳淵的手指立刻收住力道。
微微俯下身,用高挺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兒子軟糯的臉頰。
「不怕,爸爸在。」
低沉的安撫聲落下。
食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啪嗒。」
一聲清脆的軸體碰撞聲。
這道帶著十億美金天價賞金的死亡絕殺令,順著太平洋海底的幽靈基站。
瞬間傳遍了全球每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頂級僱傭兵終端。
大西洋公海。
一艘偽裝成破舊漁船的黑色渡輪上。
滿臉橫肉的綁匪頭目,正在底艙清點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孩童。
「過了這片海域,就是中東的接應點。」
他灌了一口烈酒,衝著手下獰笑。
「這批貨成色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話音未落。
「轟!」
渡輪的駕駛艙防彈玻璃,被一發遠距離反器材狙擊槍子彈,直接打得粉碎。
綁匪頭目的腦袋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紅白相間的污物濺了旁邊手下一臉。
緊接著。
三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幽靈快艇,如同撕裂海面的狂鯊。
從三個方向死死咬住了渡輪的船舷。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暗網頂級殺手,眼底閃爍著對十億美金的狂熱。
直接拋出抓鉤,索降登船。
沒有談判,沒有鳴槍示警。
裝了消音器的自動步槍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這群在國際刑警通緝榜上逍遙了五年的人販子。
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
被單方面屠殺得乾乾淨淨。
殘破的屍體被綁上沉重的鐵塊。
像丟垃圾一樣,直接踹進了冰冷的大西洋海底。
連一絲血腥味都被翻滾的海浪沖刷殆盡。
雲頂莊園,隔音書房。
屏幕上的紅色目標坐標,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
直到全部歸零。
這批在國際上臭名昭著的毒瘤,在不到一小時內,被連根拔起。
陳淵靠在電競椅的靠背上。
冷酷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回懷裡。
陳念沈終於停止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堅不可摧的絕對安全感。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不知道什麼時候。
死死抓住了陳淵那根剛才敲下死亡指令的右手食指。
小嘴微張,發出均勻而香甜的呼吸聲。
睡得安穩極了。
陳淵看著兒子那毫無防備的睡顏。
眼底那股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冰冷殺機。
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得乾乾淨淨。
他不敢把手指抽出來。
只能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坐姿,靠在椅子上。
任由右臂被兒子的小手緊緊抱著。
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窗外那層厚重的夜幕,漸漸被撕開了一道發白的裂縫。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越過江海市林立的天際線。
穿透書房的防彈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光斑。
陳淵微微眯起眼睛。
看著光暈中漂浮的細小微塵。
他這雙手,沾滿過資本的血腥,摧毀過百年的財閥。
但此刻。
他只覺得,被這隻柔嫩的小手抓著,才是這輩子握住過的最沉甸甸的財富。
「嗡——」
桌上的加密手機突然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外圍安保系統的紅色預警燈閃爍了一瞬。
陳淵眉頭微蹙。
他沒有動,只是用左手點開了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雲頂莊園那扇象徵著不可侵犯的黑金大門外。
一輛黑色的防彈商務車還沒停穩。
車門就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兒子終於在低沉的哼唱中抓著陳淵的食指安穩睡去,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書房時,胖子王凱頂著黑眼圈、抱著一疊必須物理簽字的絕密文件,火急火燎地推開了莊園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