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家族?」
四個字從陳淵薄唇間吐出,沒有絲毫起伏。
那張擦拭過指節的消毒濕巾,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
「吧嗒」一聲,輕飄飄地落入原木島台旁的垃圾桶里。
陳淵轉過頭。
沙灘椅上,沈晚舟正捏著銀質長筷,小口咀嚼著那片鮮甜的藍鰭金槍魚刺身。
海風吹拂著她柔順的長髮,她舒服地眯著眼睛,像一隻饜足的波斯貓。
遠處的防潮墊上,陳念沈正把玩著手裡的魔方,陳慕舟還在給她的沙堡堆城牆。
「老婆,我去拿點現磨的芥末。你看著孩子們。」
陳淵的嗓音,依然透著那種能把人溺斃的溫柔與耐心。
「嗯,快點回來呀,魚肉要在冰化之前吃完。」
沈晚舟沒有抬頭,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
陳淵轉過身。
背對妻兒的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屬於人類的溫情,如同被鋒利的刀刃齊根切斷,剝離得乾乾淨淨。
那股在暗網屍山血海里浸泡出的修羅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站在幾米外的王凱,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炸。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垂著頭,像一道沒有生命的影子般跟在陳淵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燈光溫暖的白沙灘。
徑直走向海島北側的黑色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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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地形阻擋了海風,是整座晚舟島天然的通訊盲區,也是絕對不透光的死角。
懸崖邊緣,海水瘋狂拍打著嶙峋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陳淵單手插在黑色速干褲的口袋裡,停下腳步。
王凱半跪在粗糙的岩石上,迅速打開手裡提著的黑色防彈手提箱。
一組微型軍用衛星天線自動彈起。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螢光打在兩人臉上。
「老大,暗網最高級別『毀滅通道』已強制接入。」王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鎖定了歐洲那邊的源頭IP,正在強行建立視頻直連。」
屏幕上的進度條瞬間拉滿。
畫面閃爍了兩下,直接切入了一間極度奢華的中世紀古堡書房。
高聳的穹頂,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巨大壁爐。
一個穿著昂貴天鵝絨定製西裝的白人老頭,正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寬大沙發上。
他手裡搖晃著一杯猩紅的羅曼尼康帝。
胸口別著一枚代表歐洲隱世古老家族的純金紫荊花徽章。
畫面接通的瞬間,老頭明顯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屬於上位者的高傲。
他甚至沒有坐直身體,只是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透過屏幕端詳著只穿了一條速干短褲的陳淵。
「你就是江海市那個靠女人上位的贅婿?」
老頭抿了一口紅酒,嘴角扯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黑水的廢物確實退步了,居然能讓你活著找到我的通訊頻道。不過,那又怎樣?」
陳淵沒有說話。
他那雙深黑的眸子,隔著八千公里的數據流,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張高傲的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掌控著萬億資產的財閥家主,而是在看一堆即將被焚燒的腐肉。
陳淵伸出右手。
旁邊的王凱立刻會意,將剛才從死士狙擊手身上扒下來的、沾滿腦漿和鮮血的金屬銘牌,恭敬地放在陳淵掌心。
陳淵手指微彈。
「噹啷。」
那塊帶著血污的銘牌,砸在手提箱的高清攝像頭前,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你派來的狙擊手。」
陳淵終於開口了,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了擠出來的冰渣。
「他的紅外線瞄準器,在我女兒的眉心上,停留了半秒鐘。」
老頭看清了那塊銘牌,眉頭微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將高腳杯擱在旁邊的大理石小桌上,語氣高高在上。
「年輕人,這就是你不懂規矩的代價。惹了我們古老家族,你的妻子、你的女兒,註定只能成為平息怒火的祭品。」
老頭靠回沙發,十指交叉墊在下巴處。
「上帝賦予了我們高貴的血統和制定規則的權力。你現在就算跪在屏幕前磕頭,上帝也救不了你全家。」
「上帝?」
陳淵冷嗤一聲。
他將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
「你大兒子,現在在日內瓦四季酒店頂層套房,身邊有四個退役的SAS特種兵保鏢。」
屏幕里的老頭,眼皮猛地一跳。
交叉的十指下意識地收緊。
陳淵沒有停頓,平淡的聲音繼續在懸崖上空迴蕩。
「你最疼愛的小女兒,正在巴黎參加慈善晚宴,剛喝完第二杯香檳。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鎖扣鬆了。」
老頭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猛地坐直身體,身下的白虎皮被他扯得變了形。
「還有你那個藏在蘇黎世私人診所的私生孫子。」
陳淵身體前傾,那股恐怖的壓迫感仿佛順著網線,直接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五分鐘前,他的心臟搭橋手術剛剛結束。主治醫生的手術刀,還放在無菌盤裡沒有清洗。」
中世紀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老頭臉上的高傲、輕蔑、從容,在這一刻如同被巨錘砸碎的玻璃,碎得連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極度戰慄。
他伸出手,想要去端那杯紅酒壓驚。
但枯瘦的手指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砰。」
水晶高腳杯被他碰倒,猩紅的酒液順著大理石桌面滴落在地毯上,像極了刺目的鮮血。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絕密坐標?!」
老頭的聲音徹底劈了,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嘶吼。
「我們的防禦系統是整個歐洲最頂級的!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那些他以為天衣無縫的安保,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古老底蘊。
在這個連上衣都沒穿的男人嘴裡,透明得就像一張一捅就破的塑料薄膜。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什麼靠女人吃飯的江海市贅婿。
而是一個能在全球任何角落,隨時收割他們性命的恐怖死神!
「因為你們的防禦,在我眼裡就是一堆廢鐵。」
陳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屏幕里那個渾身發抖的老頭。
「你剛才說,上帝賦予了你們權力?」
陳淵的眸光在一瞬間鋒利到了極致,仿佛要將屏幕切碎。
「敢用狙擊槍指我女兒?今天就算是上帝親自來了,也留不住你全家的命。」
「等等!等一下!」
老頭徹底崩潰了,雙腿一軟,直接從沙發上滑跪在地毯上。
他顧不得滿地的紅酒,雙手死死扒著攝像頭,老淚縱橫。
「我賠償!十個億!不,一百億歐元!我把我名下所有的油田都過戶給沈氏財閥!求你,求你放過我的孫子……」
尊嚴?血統?規矩?
在絕對的武力降維打擊面前,這些老錢家族的遮羞布甚至不如一張廢紙。
陳淵根本懶得聽他那毫無營養的求饒。
他伸出那隻布滿硬繭的大掌,一把抓起手提箱連接的軍用對講通訊器。
「咔嚓!」
堅硬的高分子聚合物外殼,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通訊器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團廢渣,金屬零件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屏幕瞬間切斷,變成了一片雪花。
世界重新陷入了只剩下海浪聲的死寂。
陳淵隨手將那團廢渣扔進懸崖下的怒海里。
他轉過頭,對著右耳那枚始終保持暢通的微型通訊器,下達了最終判決。
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老鷹。」
「老大,我在。坐標已經全部分發給歐洲分部的幽靈小組。」
「給我連根拔起。」
陳淵看著海平線盡頭的無盡黑暗。
「三分鐘內,我要這個擁有百年歷史的家族,在地球上徹底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