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點,順著陳慕舟沾滿白沙的下巴,一寸寸向上攀爬。
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三歲半女孩光潔的眉心正中央。
距離這顆光點不到十米的原木島台前。
陳淵左手按著那條頂級的藍鰭金槍魚。
周圍空氣的流速,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滯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結的樹根般根根暴起,血液里流淌的純粹殺意,讓四周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但他握著「瘋狗」戰術軍刀的右手,卻沒有哪怕一毫米的顫抖。
刀刃貼著魚肉的肌理平滑推進。
「哧。」
一片薄如蟬翼、透著大理石紋理的粉紅刺身,輕柔地落在青瓷盤裡。
陳淵放下軍刀。
他拿起一雙銀質長筷,夾起那片沾著青檸汁的刺身,轉過身走向藤編沙灘椅。
深黑色的眼眸里,殺戮的欲望被強行壓制在最深處,表面上只剩下屬於丈夫的溫潤。
「老婆,張嘴。」
陳淵走到沈晚舟面前,微微彎下腰。
沈晚舟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順從地微微啟唇。
就在刺身即將觸碰到她唇瓣的零點一秒前。
陳淵的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前邁了半步。
光腳踩在細軟的白沙里,腳趾精準地摳住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堅硬海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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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腹處那蘊含著恐怖爆發力的核心肌肉群,瞬間繃緊。
國術八極拳里的頂級暗勁,順著脊椎大龍,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左腿。
「砰!」
腳尖猛地發力。
這記踢擊沒有發出任何沉悶的撞擊聲,力量被完美地傳導進了那枚海螺殼裡。
白沙灘上甚至沒有揚起多餘的沙塵。
海螺殼如同一發剛剛出膛的穿甲狙擊子彈,撕裂了空氣,帶起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
直奔八百米外的黑色懸崖。
沈晚舟將那片刺身含進嘴裡。
冰涼鮮嫩的魚肉,混合著青檸的微酸,在舌尖上完美化開。
「好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一陣強勁的風突然刮過。
吹亂了沈晚舟耳邊的長髮,幾縷髮絲調皮地貼在她的側臉上。
那是海螺殼突破音障時,帶起的微型氣流衝擊波。
「起風了。」沈晚舟抬起手,將頭髮別到耳後。
她看著面前的陳淵嗔怪:「你剛才走過來那一下,帶起的風好大。」
陳淵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迎風的方向。
他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點青檸汁。
「海島上的對流風,一陣一陣的。」他聲音柔和,「魚肉還鮮嗎?」
「鮮。比我們在江海市那家米其林三星吃到的還要好。」
沈晚舟根本不知道。
就在她咀嚼這口魚肉的瞬間,八百米外的懸崖上,剛剛上演了一場怎樣的物理超度。
那枚海螺殼跨越了八百米的夜空。
高速摩擦讓殼體表面隱隱發燙。
趴在灌木叢里的死士狙擊手,食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正準備扣下。
「咔嚓!」
瞄準鏡的高強度防彈玻璃,在海螺殼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玻璃瞬間碎裂。
海螺殼去勢不減,精準地貫穿了狙擊手的右眼,直接掀飛了他的後腦骨。
溫熱的鮮血混雜著腦脊液,呈扇形噴濺在身後的黑色礁石上。
狙擊手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癱倒在偽裝網下。
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徹底失去了神經控制的力氣。
沙灘上,陳慕舟眉心的那個暗紅色光點,憑空消失了。
小丫頭依然跪在沙子裡,專心致志地給自己的沙堡挖著大門,嘴裡哼著跑調的兒歌。
陳淵又夾起一片刺身,餵進沈晚舟嘴裡。
「喜歡吃,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切。」
他的語氣平穩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早上的天氣。
椰林邊緣的陰影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軍靴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王凱穿著一身黑色戰術背心,從黑暗中現身。
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郁的咸腥海風味,那是剛才在暗礁群里徒手扭斷五個僱傭兵脖子留下的氣息。
王凱停在距離沙灘椅十米外的地方,沒有繼續靠近。
他懂規矩,絕不在夫人休息的時候打擾。
陳淵眼角的餘光掃過王凱的站姿。
他放下手裡的銀筷子,將青瓷盤放在沈晚舟手邊的玻璃圓桌上。
「老婆,你先吃。我去廚房拿點現磨的芥末。」
陳淵揉了揉妻子的發頂,直起身。
「不用拿太多,有點嗆。」沈晚舟盯著盤子裡的魚肉,心思全在美食上。
陳淵轉身,背對著沈晚舟的瞬間,臉上的柔情被盡數剝離。
他大步走向椰林的方向。
高大的身軀遮擋住了背後的光線,整個人融入了濃稠的夜色里。
王凱迎上兩步,微微低頭。
哪怕他已經在暗網死人堆里爬滾了這麼多年,剛才看到懸崖上那一幕時,後背依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老大。」王凱壓低了嗓音,聲音被海浪的轟鳴聲撕碎。
「西側懸崖上,是個黑水的死士狙擊手。」
陳淵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從島台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碟子,慢條斯理地擠著芥末膏。
「我看到了。」
語氣冷漠,仿佛死的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蚊子。
王凱咽了一口唾沫。
「被您用海螺殼直接爆頭了,腦漿糊了一地。但是……」
王凱頓了一下,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個沾滿鮮血的微型耳麥,遞到陳淵面前。
「但是什麼?」陳淵並沒有接那個髒兮兮的耳麥。
他只是拿著一支木質小勺,慢慢攪拌著碟子裡的綠色芥末。
「那個死士的戰術頭盔里,植入了生命體徵監測儀。」
王凱的臉色凝重起來。
「在他腦幹被摧毀的瞬間,監測儀觸發了自動預警程序。他死前,通過這個耳麥的隱秘波段,向外發送了一組數據。」
木質小勺在玻璃碟子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陳淵攪拌芥末的動作停住了。
「發了什麼?」
「晚舟島的精確經緯度坐標。」
王凱將帶血的耳麥捏在掌心,手指骨節發白。
「老鷹那邊已經截獲了信號的最終傳輸節點。接收端不在加勒比海,而在歐洲。」
陳淵轉過頭。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死死盯住王凱。
空氣里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島台上放著的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杯壁上的水珠凝結成了白霜。
「誰?」只有一個字,卻透著屍山血海的壓迫感。
「老鷹反向追蹤了伺服器IP。」
王凱頂著這股足以讓人窒息的氣場,硬著頭皮匯報。
「是歐洲一個古老的隱世家族。就是他們在背後扶持了克勞斯集團。今晚的武裝快艇和這個死士,都是他們出錢雇的。」
陳淵放下手裡的木質小勺。
他轉過身,視線穿過夜色,落在正坐在沙灘上開心吃著刺身的沈晚舟身上,又看了一眼還在挖沙子的女兒。
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不僅試圖打擾他老婆度假的雅興,甚至還敢把紅外線瞄準器,點在他女兒的額頭上。
這是陳淵在這顆星球上,絕對不可觸碰的逆鱗。
海風捲起他略顯凌亂的黑髮。
陳淵伸手,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拿過芥末勺的手指。
一根一根,擦得極慢,也極仔細。
那股原本被壓制的修羅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刺骨。
他隨手將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深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剩下屬於暗網主宰的絕對冷酷。
「古老家族?」